第196章 接连突破的技术
四月底,云岗。山里头原本没什么人,这两年倒是热闹起来了。
先是52年建立了低速风洞,现在又有了个新傢伙。
赵平安的专列停在小站上,换汽车进山。
路是新修的。司机开得慢,说前两天下雨,怕滑。
庄同志已经在山口等著了。
他是钱老的学生,空气动力学家,说话不紧不慢。见赵平安下车,迎上去握手。
“赵部长,这边请。”
往里走,山体被掏开一个大口子,露出里面的钢结构。
巨大,冷硬,看著就让人发怵。
庄同志一边走一边介绍参数。
多少米长,多少吨重,多少兆瓦的功率,能吹多少倍音速。
赵平安听了一半,就迫不及待的追问:“能吹多快?”
庄同志说:“1.2到5倍音速,连续可调。”
赵平安点点头,没再问,核心装备已出装,其他的不需要再问了
往里走,到了观察室。
一面大玻璃窗对著风洞的试验段,里面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庄同志说:“赵部长,要不要看一次试车?正好我们今天有试验”
赵平安立刻点头“那可好,正好我也开开眼界。”
风机启动。
声音从低到高,从嗡嗡变成尖啸,最后震得整个观察室都在抖。
玻璃窗上能看到细微的震颤。赵平安站在窗前没动,看著里面纹丝不动的模型——外面感觉不到,但里面正吹著5倍音速的风。
几分钟后,停机。声音慢慢降下去,最后只剩下耳朵里的嗡嗡声。
庄同志递过一组数据。
赵平安接过,虽然大部分因为专业问题,看不懂,但是赵平安对於这位专家还是钦佩的,从他开始,共和国风洞事业赶上並超越了世界。而且赵平安今天来也不是为了看吹风的,而是给对方加油的。
“庄同志,新的风洞很好,感谢你为共和国做的贡献,但是有个事情我要批评你,”赵平安笑容满面
“不要太节省了,现在共和国虽然还不算富裕,
但是支持你这种尖端科研的费用还是绰绰有余的,
我听说你为了节约成本算了好几遍?最后才通过了一个最节俭方案?”
“是的,赵部长,很多东西慢慢来就可以,没必要浪费资源……”庄同志看出来赵平安並不是真批评,开口解释。
“庄同志,你得心是好的,一定的节约也是必要的,
但是,我建议一下,请你也考虑一下加快研究的问题,
有些小事情不需要太考虑,只要不涉及质量和使用,有的时候浪费点资源,早点造出来,
当我们在时间上领先国际,没准可以给国家的军事发展带来更大的利益,
我今天来就是主要为了给你加油打气的,
庄同志,请放开手脚,研究是你的事,
而为你的研究准备物资和资源,是我的事,
请你放心,我们现在不再是一穷二白了,咱们有一定家底了……”
“额,是,赵部长,我儘量。”
赵平安看出来对方还没有放得开,以后估计也还会节省,但是没关係,这事情也不是一次谈话就能解决的,自己今天只是打开缺口,给个保证,剩下的让钱老来吧。
……
五月中旬,西北核试验基地。
赵平安提前两天到的。钱老已经来了一周了。
两人站在观察点上,看著远处的靶区。
天很蓝,没什么云,风也不大。钱老说气象条件合適,明天可以打。
赵平安笑著问:“你有把握?”
钱老同样轻鬆的回答:“你给的东西,很全,我们又都很认真负责,意外的机率很小,这不过就是来看这一下。”
第二天上午,飞机起飞。
是一架改装的轰炸机,慢慢爬高,在天上变成一个越来越小的点。
观察点上几十號人,没人说话,都仰著头看。
赵平安站在最前面,钱老在他旁边。
飞机飞到预定高度,平飞,然后——
投弹。
一个黑点从机腹落下,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几乎看不见了。
然后,空中突然爆出一团白光。
比太阳还亮。亮得人眼睛发疼,本能地闭眼。闭了眼睛还能感觉到那片白光,隔著眼皮往里钻。
赵平安没闭眼,就那么盯著。
白光散去,蘑菇云翻腾著升起来。底下是火球,上头是烟尘,一边翻滚一边往上躥,越升越高,越变越大。
形状像一朵巨大的蘑菇,顏色从亮橙变成暗红,最后变成灰黑。
隔了很久,衝击波才到。
闷雷一样的声音滚过来,震得人胸口发麻。
风跟著来,捲起地上的沙子,打在脸上生疼。
观察点上一片寂静。
然后,有人开始鼓掌。一个,两个,越来越多,最后几十个人都在鼓掌。
有人摘下帽子,有人红了眼眶,有人使劲拍旁边人的肩膀,说不出话来。
当晚,基地食堂。
简陋的长条桌,搪瓷缸子装酒。
炊事班加了好几个菜,红烧肉、燉鸡、炒鸡蛋,还有一盘花生米。
钱老喝的有些多。
他平时话不多,喝酒也克制,今晚却一杯接一杯。
赵平安劝了两回,劝不住,也就不劝了,难得高兴
喝到后来,钱老拉著赵平安,“当年在美国的时候,我想都不敢想,能这么快的有站在这里看到这个。”
赵平安给他倒了杯水:“现在敢想了。”
钱老接过水杯,没喝,放在桌上。
他看著那杯水发呆,过了很久说,
“我回国那年,有人问我,能不能搞出原子弹。
我说能。但心里其实是有些没底的,我不知道国內的工业基础到底有多差。”
顿了顿后。
“后来你说有东西给我,我看了,心里更没底了——这些玩意儿哪来的?
我不敢问,也没问。这些年就这么过来了。”
钱老抬起头,看著赵平安,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喝酒还是別的。
“平安同志,谢谢你。”
赵平安拍拍他肩膀,站起来。
“行了,回去睡觉。明天还有事。”
第二天,赵平安又急匆匆的登上专列返京。
柳英来电。
“赵部长,大西北那边,晶片项目进展顺利。第一批学员已经开始接触实操,黄同志说上手快的已经能独立操作了。”
六月底,赵平安再次收到钱老的电报。
东风二號甲定型了。射程一千五百公里,精度达標,可以带核弹头。
电报很短,最后一句是:“即將两弹结合。”
赵平安看完,把电报放到一边。
桌上还有另一份电报,柳英发来的:“晶片项目有进展,您最好来一趟。”
车到大西北的时候是傍晚。七月的站台上热浪滚滚,太阳还没完全落下去,晒了一天的水泥地往上蒸著热气。
柳英在站台上等著。人瘦了一点,晒黑了一点,但精神挺好。
赵平安下车,柳英迎上来:“部长。”
赵平安点点头:“直接去厂里。”
厂区离车站不远,二十分钟就到。
五条生產线占了三个车间,这会儿还在运转。
透过车间的玻璃窗,能看到里面穿著白大褂的人走来走去,有人在显微镜前坐著,有人在调试设备。
柳英领著往里走,一边走一边说:“黄同志和林同志这几个月基本没离开过。头两个月天天出问题,光刻机对不准、扩散炉温控不稳、材料纯度不够……一个坑一个坑地填。”
赵平安没说话,听著。
“四月份的时候,第一条线跑出第一批能用的东西,但良率只有百分之五。
黄同志那天在实验室坐到凌晨三点,我进去看,他对著那几片东西发呆。”
柳英顿了顿。
“后来一点点调。五月份良率上到百分之十,六月份到百分之十五。上礼拜,黄同志说,可以请您来看看了。”
走到车间门口,柳英推开门。
一股空调的凉气混著化学试剂的味道扑面而来。
里面很安静,只有机器运转的低沉嗡嗡声。
黄同志在一台显微镜前坐著,背对著门。林同志在旁边看数据,先看见他们,碰了碰黄同志的肩膀。
黄同志转过头来,站起来。眼眶有点陷,但眼睛亮。
“赵部长。”
赵平安走过去,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林同志。两人都瘦了一圈。
赵平安说:“辛苦了。”
黄同志没接话,从工作檯上拿起一个小小的金属盒子,打开,从里面取出一样东西,托在掌心里。
“赵部长,幸不辱命,您看。”
那是一块指甲盖大小的东西。
黑色的,扁扁的,两边伸出细细的金属脚,像一只趴著的小虫子。
赵平安低头看。那东西在灯光下泛著微微的光,金属脚细得几乎看不见。
黄同志有些激动“第一批样品。小规模集成电路,二十到三十微米,几十个电晶体。
全部国產,製作成功!”
赵平安没说话,伸手接过来。
那东西很轻,轻得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他把它托在掌心里,对著光看。黑色的小方块上,隱约能看到一些细细的纹路。
旁边站著的人都没说话,看著他。
过了很久,赵平安抬起头,看著黄同志。
“良率多少?”
黄同志说:“百分之十七。最好的几批能到二十。”
赵平安点点头,把那块晶片放回黄同志掌心里。
“多久能稳定?”
黄同志说:“给半年时间。年底能小批量供货。明年……明年能大规模。”
黄同志略微想了一下,继续开口,
“现在的问题是工艺还不稳,一条线一个参数,换条线就得重新调。
还有就是材料,纯度偶尔会波动,一波动良率就掉。
再给我们半年,这些都能解决。”
赵平安点点头,问:“现在能做什么?”
黄同志愣了一下。
赵平安说:“这东西,现在能干什么用?”
黄同志想了想,说:“最简单的逻辑运算。跟门、或门、与非门。
再复杂点的,需要集成度更高的。”
赵平安说:“雷达能用吗?”
黄同志看了一眼林同志。
林同志接过话:“现在这个集成度,搭信號处理电路有点勉强,但可以试试。
如果给我们时间,先把雷达需要的功能分解,用几块晶片拼起来……”
赵平安打断她:“要多久?”
林同志说:“半年。给我们半年,能把雷达需要的信號处理晶片做出来。”
赵平安脸上不由得露出笑容,但声音却无比的郑重,“好,稍后我会让相关的同志和你们交流,缺什么,有什么要求找柳英,柳英解决不了的直接找我,但在明年之前一定要解决雷达的问题。”
“是,保证完成任务!”几人即使並不知道有什么计划,也听出了赵平安口中事情的重要性。
第二天上午,赵平安又去了一趟车间。
这回没让柳英陪著,自己一个人在里面转。
从一个车间走到另一个车间,从一条线看到另一条线。
工人穿著白大褂在显微镜前操作,他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那工人有点紧张,手抖了一下,又稳住了。
赵平安没说话,走开了。
走到第三条线的时候,黄同志跟上来。
“赵部长,还有件事。”
赵平安停下。
黄同志从兜里掏出那块晶片,托在掌心里。
“这个,您带上吧。”
赵平安低头看著那块小小的黑色方块。
黄同志说:“这是第一批里最好的几片之一。您带著,也算是个念想。”
赵平安看了他一眼,伸手接过来。
那块晶片躺在掌心里,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赵平安从兜里掏出个兑换的小盒子,把它收进盒子,一句话说的黄同志眼睛有些红,
“好,这个我收下,以后每一次技术进步的第一批记得都给我一个,
日后,我要做一个展览馆,
让后人了解晶片的发展离不开你们的每个人的努力和奋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