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社死
顾阳回老家第一天啥事也没干,尽带著剧组在村里转悠了。先是熟悉环境,接著就堪景、规划、布置现场、研究机位...
傍晚回到院子又好一顿胡吃海喝,等到月上梢头大巴车才轰隆隆的启动,拉著剧组人员去镇上落脚。
顾阳家就那么大,住不下二三十人。镇子就在三四公里外,很近。
他老爸早就张罗好了一切,挑了镇上最好的宾馆,八十块钱一晚,划算。
你想更贵的也没有,小镇的消费天花板就在这儿。
这个价格正合顾阳的意,他的电影本就是小成本製作,开销当然得省著点花。
宾馆是朴素了点儿,没有空调、没有电视。但现在季节也正好啊,不冷不热,还没蚊子。
顾阳第一晚同样住在镇上,他这个东道主,自然要和团队多磨合的。
一夜无话,清晨在街上吃完早餐,大巴车又呼啦啦的开回村里。
“今天的任务就是搭景,下午之前要搞定,田里这个就交给你了。”
“没问题,昨天都记下了。”田里举了举手中的小本本。
“博学,机位按照昨天商量的,先走两遍。”
“好嘞!”
“陶老师、老朱,待会先对一对戏,咱们爭取下午开机。”
“成,我和小朱先琢磨,你们忙。”陶则如点点头。
“大家都听好了,”顾阳拍拍手吸引眾人的注意,“这部戏的背景是农村,取景地也是现成的。但还是要注意风格统一,不该出现的不要出现在片场,什么电脑、mp3...全部去掉,农村没这个条件。亮色的东西也不要,咱们拍的是悬疑剧,色调应该偏暗。”
剧组的人纷纷应和,这里面一多半的都是出身北电。年轻啊,朝气蓬勃。
又是第一次拍长片,大家心里都有著股劲儿。
王博学带领的摄影组最积极,几个人劈里啪啦的组装导轨,嘴里还兴奋的商量著后面要轮流掌镜。
也就是顾阳的剧组,搁外面他们哪有这种机会。
摄影师这行讲资歷,没办法,干这个就是要专业的技术要求。
老谋子那个年代的先例是,入行先做三助理,推轨道车。再升级做二助理,对焦。
更上一步是大助理,量光。然后才能升到副摄影,再到独立掌镜,过程要十几年。
现在的数码摄影机没那么讲究,但也不是一个校门还没出的学生能握的。
王博学在煤老板剧组做的也是助理,现在升任摄影师,那真是神气的不行。
顾阳在整理分镜头,规划接下来的拍摄顺序。
剧本他早就写完了,上个月跟组时,抽空把分镜头也画了。
“哟,真没看出来,你的画功相当不错啊。”朱亚闻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边上。
“你以为我在学校是吃乾饭的?”顾阳颇有些小得意。
他画的分镜还是很有美感的,有点类似网络上的漫画风。人物动作、表情,寥寥几笔就跃然纸上。
绝不是姜闻的那种火柴人,太抽象了。
“不过要说画工,这里水平最高的不是我。”顾阳继续整理自己的手稿。
“那是谁?”朱亚闻好奇。
“田里。”
“咦,还真没看出来。”
“田里可是生在书画世家,国画、油画、版画...样样在行。”顾阳点评道。
“难得阳子你还会夸我,”不远处的田里走来,“画工我比你强,不过你的摄影技术、构图,却压所有人一头。”
“我说你俩还吹捧上了。”朱亚闻吐槽道。
“哈哈,这不马上要开机了,激动。”田里摆摆手,“阳子你说要把自己的房间贡献出来搭景,那赶紧的呀,等著布置呢。”
“知道啦,走吧。”
为了效率,也为了省钱,顾阳把自己家都当作取景地了。
朱亚闻和陶则如他们閒著没事,也跟著看热闹。
他们也很好奇作为导演的顾阳,他以前生活的房间到底是什么样的。
“也没什么好看的,这几年我回来的少,很多东西都是高中时留下的。”
顾阳推开房门,刚迈进去半个身位,突然又闪电般的退了回来。
“哎哎哎,別动!”朱亚闻突然大喊,一个箭步抵在门上。
“老朱,房间很久没收拾。我让我妈把卫生搞一搞,咱们再来。”
“我前天不是刚把你房间的被褥晒过么?”院子里传来老妈纳闷的回应声。
“哈哈,阳子,我也看见了,赶紧开门吧!”
田里大笑著和朱亚闻一起使劲把顾阳挤走了,然后飞快的推开房门冲了进去。
“哈哈哈...”朱亚闻猖狂的笑声传到外面,王博学他们都被吸引过来。
“哎呀,阳子,你这墙上贴的谁啊?好难猜啊!”
站在门口尷尬的不行的顾阳支支吾吾,“那时候年轻不懂事...”
“这人我熟啊,刘依菲,我同学。顾阳,要不要我介绍你们认识啊。”
朱亚文乐不可支,还掏出了能拍照的手机,咔咔的留影。
“嗨,那时候我还上学呢,根本没接触过这个圈子。”顾阳支支吾吾的解释。
“不对吧,这张赵灵儿的海报,应该是05年拍的。田里,05年你们上北电了吗?”朱亚闻装模做样的问道。
“老朱,阳子可能有点健忘。05年我们都大二了,当时那部剧火的很,全校师生都看过。”说著田里瞥了眼顾阳,眼神揶揄。
“顾阳,咱不开玩笑,刘依菲我真的很熟。你瞅瞅,这是她的號码,要我现在拨过去吗?”朱亚闻作势掏出手机。
“行了,把你能的,不就是海报嘛,又不是啥见不得人的事。”顾阳直接开摆。
反正已经社死了,就让他们笑吧,解释不清。
“年少慕艾,很正常。”陶则如笑呵呵的跟著打趣。
“就是,还是陶老师通情达理。这海报得去掉,出戏。”顺著台阶,顾阳赶紧拿出导演的架势。
“哎,別啊!剧本中的宗耀很年轻,有自己的偶像不是很正常吗?他是乡下青年,却也有心底的白月光,但现实只能让他找黄欢这种村姑,你看,多讽刺!”朱亚闻反对。
“就是,咱的电影主打一个荒诞。”田里在边上帮腔。
“还是別了,没徵得人家同意,那是侵犯肖像权。”顾阳否决。
“什么肖像权?这事交给我,一个电话的事。”朱亚闻掏出手机走到门外立马就拨了出去,速度快的不可思议。
“我说老朱,你也太不地道了...”
顾阳想去阻止,但陶则如把他拦了下来。
“留著就留著吧,对电影没什么影响,还挺有趣的。”
得,顾阳算是看出来,这帮人就是故意的。
“先说好啊,拍可以,但绝对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
“那是,阳子你懂我的,我向来守口如瓶。”田里拍著胸脯保证。
“依菲已经答应了,我就说很简单吧。”朱亚闻匆匆进来报喜。
“我觉得应该给你加加戏,宗耀性格软弱,在外面受了气就回房间对著刘衣菲的海报诉衷肠。”
“你可別这样!回头同学聚会的时候,他们指定要笑死我。”朱亚闻连忙求饶。
“我觉得可以,符合人物性格。是吧,陶老师?”田里看热闹不嫌事大。
“对对对。”王博学他们也凑热闹。
陶则如也从善如流,这些都是无伤大雅的细枝末节。
眾人笑笑闹闹好一会儿,才又去忙各自的事。
拍电影比想像中的麻烦,哪怕顾阳在前期已经做了很多准备工作。
儘管他选择了便捷性最高的数码摄影,有些环节可以省掉。
但是灯光、滤色镜、基调、构图、风格、人员配置,省不掉,需要马上拿主意。
中午隨便吃点东西对付过去,一直忙到下午两点,才把片场布置妥当。
除了顾阳家,村里还有三四户邻居也被选作取景地。
剩下的外景,周围的沟沟坡坡,隨便一摆那就成了。
既然是开机,那总要有点仪式感。
整个剧组三十来號人站在一起,顾阳拿著电子喇叭,站在最前面。
“我宣布,《心迷宫》剧组正式开机!”
大家鼓掌,还有劈里啪啦的鞭炮声凑趣。
顾阳没整什么上香仪式,他们这边不兴这个。
但鞭炮却是有的,家家户户做什么事都少不了,討个喜庆。
老爸老妈站在边上拼命鼓掌,笑得见牙不见眼。
“看见了吧,我家阳阳现在可是头头,所有人都听他的。”
“顾阳这小子真出息了,老顾,你生的好儿子啊。”
“哈哈,他主要隨我。”
村里有人来拍戏,还是老顾家的儿子,有閒的人都来看热闹。
里三层外三层,乌泱泱的,挤都挤不动。
都是乡里乡亲,顾阳也不好撵人。
村里人有的为给他们腾地方,那是举家搬到了外面的凉棚里,热情的不行。
索性开头几场戏,顾阳不拍人,拍外景。
等新鲜劲过去,大家自然就散了。再过两周就是农忙,那人更少。
“村头的这条土路非常不错,两边是杨树林,麵包车就从这过去,给它个长镜头。”
“好,我先试一遍走位。”
王博学带人推著摄像机沿著导轨慢慢往前,整个过程速度不快一丝一毫。
摄影师是一个要求专业基础非常扎实的工种,光思考不行,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很多决策需要硬碰硬的专业功底才能做出。
“阳子,你看看效果怎么样?”
顾阳凑到监视器前看回放,眉头微皱。
“构图没问题,但是色调不对,换中黄滤镜。”
导演是剧组的灵魂人物,整部戏的基调能否统一,全看他的主观审美和脑子里的画面。
又来了一遍,这次对味了。
“来来来,第一场第一镜准备啊。”
“博学,沙老师教的口诀还记得吧?”顾阳不放心的问道。
摄影系沙占祥老师的课,他也经常去听。
有道拍摄的口诀,那是非常有用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