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说服
话题转得太快，以至于格林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愣了片刻，才道：“你我不过第一次见面，就说这什么僱佣，是不是太过草率？”“確实有些冒昧！”
少年伊万努力压下自己的焦躁，他並没有否定，而是顺著格林的话开口：“初次碰面，还是现在这般情况，你我之间可以说是毫无信任。
但是……”
话锋一转，他又强调：“但是，在我看来，我没得选，你也没得选。”
格林来了兴趣：“你说给我听听，怎么就没得选了？”
伊万举了举自己受伤的胳膊：“你也看到了，我不是职业者。
所谓奥秘学者，其实就是天赋不够，成不了施法者，但又心有不甘的一群人。
我只能退而求其次，以凡人之力探索奥秘和真理。
我看过很多书，很多很多书，也游歷过不少地方。
我有冷静的头脑和縝密的思维，能在很多问题上提供意见。
要是在领主身边，我会是非常有用的帮手，地位尊崇，可要一个人行走在野外，怕是碰到个哥布林都得死。
所以，我需要护卫。
你是我遇到的第一位职业者，无论如何我都想爭取。”
格林：“说来说去，都是你没得选，与我何干？！”
伊万又道：“哪怕远在东大陆，我也听说过塞恩王国的名声，这个大名鼎鼎的魔法王国是整个西大陆最强的国度，没有之一。
甚至有智者认为，要不是王国上层都是大法师，沉迷魔法，进取心不足，怕是早就开启统一之战，成就帝国了。
若是以前，这是绝对的优势。
可现在，天地倾覆，魔网崩了啊！”
“这小小的落日镇都变成了这般，那些法师塔更多、魔法利用更频繁的大城市，又会变成什么样？
现在这状况，你真的想去那些地方吗？”
此言一出，格林忍不住表情紧绷，只觉得对方说的，句句在理。
听说那些大城市，街道上密布著魔法灯，每到夜晚闪亮如星辰。
还有高等级的法师塔配备了浮空环，飘在半空中。
有魔法营造的种种奇观，如治癒喷泉，活化雕塑，魔法植物园等等，全都分布在城市各处。
要是这些都『炸』了，格林甚至不敢想像，那会是何等可怕的灾难！！！
再有，落日镇掉下来的只是哥布林，最弱的低等魔物，那其他地方呢？
就这还不算施法者沦为凡人后导致的秩序崩塌、权力洗牌、內部动乱、相爱相杀……
这时候，要往王国內陆去，確实不是个好选择！
伊万死死盯著格林的神色，见他表情变幻不定，立刻趁热打铁：“相信我，现在远离塞恩王国，才是最正確的选择。
跟著我，保护我，我会给你足够多的报酬，以格雷厄姆家族之名起誓。”
格林目光低垂，嘴角泛起丝丝冷笑，並不言语。
空口白话，谁都能说！
伊万虽年岁不大，但著实机灵，见了这一幕，目光一闪，立刻道：“我当然知晓，你不一定在乎金幣。
但是，你既然走上了职业者的道路，难道就不想更进一步？
我可以为你寻来最好的老师，教导你新的战技。”
此言一出，格林却是再也没法淡定了，他几乎是脱口而出：“此话当真？”
伊万点了点头：“塞恩王国以施法者为尊，必然会打压其他职业者，可卡马拉高地恰恰相反。
那里，甚至有专门培养职业者的学院，大部分职业道路也都清晰完整。
“而且，我也看过不少书籍，知道些职业者的知识，你若愿意，路上我可以与你详说。”
格林面上不显，可他知道自己心动了。
若是没发生灾难的塞恩王国，或许有正规获取战技和职业知识的途径。
可现在，必然是作废了！
他要想向上攀登，总得有阶梯，有引路的人。
再就是，虽只是匆匆一瞥，可落日镇上千镇民，怕是连十分之一都不到。
十分之一啊！
所以，留在这里未必安全，保护眼前这少年离开，也未必就危险了。
沉思片刻，格林终於提出一个问题：“东大陆距离此地，怕是相隔千里，我不觉得自己有本事將你送回去。”
伊万：“不是千里，而是横跨整个安多拉斯海，足有万里之遥。
不过，那是以前！
要是我的判断没错，从落日镇往西，地势会有大的起伏，需得一路攀登，直至寻到连绵的森林，那就是卡马拉高地了。”
格林反问：“你怎么知道的？”
伊万：“虽然我也不太清楚其中原理，但结果是显而易见的——魔网崩了，狂暴的原始魔力扭曲了空间，让两块大陆发生了碰撞。”
“你就没想过，为什么天上掉下来的都是哥布林吗？
因为，那座森林在卡马拉高地上非常有名，就唤作：哥布林之森！”
“顾名思义，內里最多的就是哥布林巢穴，多到让人头皮发麻的地步。
灾难之前，我就在哥布林之森中，想考察一下那里的环境，研究一下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哥布林？！
然后，然后，天灾发生，一个不慎，就掉到了这里。”
说著说著，伊万脸上还有惊恐之色浮现，身体止不住颤抖。
他是真没想到，就好好的一趟外出游学，差点儿就命丧当场。
“只要往西行，到了哥布林之森，我就能找到回铁刃城的路。
阁下，该说的我都说了，若你还有什么要求，尽可以提，只要我能答应，绝不推辞。”
格林微微低头，陷入沉思，他迅速梳理了一番来龙去脉，又將眼前这少年所言都过了一遍，並没有发现明显的漏洞和逻辑错误。
再考虑到现今的情况，片刻后，他终於遵从內心：“我可以答应你，但是，我也有言在先。”
“你说！”
“这一路行去，不知会遭遇多少危险，若是在我能力之內，必然护你周全。
可要是真碰到绝境，不好意思，我会先顾著自己。”
“明白。”
伊万並没有因为格林的『有言在先』而生气，反而神色一喜。
“不知该如何称呼？”
“格林！我叫格林，落日镇的民兵，当然，现在已经不是了。”
说话间，伊万往前走了几步，到了格林近前，他见格林放下了手中大剑，神色又放鬆了些许。
“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你觉得呢？”
“越快越好，我总感觉，这里不是久留之地。”
格林看了一眼伊万手臂上的伤口，说道：“先处理一下你的伤吧，还得为你备上一份远行用的物品。
另外，走之前，我还有些事要处理。”
伊万表现得很配合：“都听你的！”
既然谈妥，格林迅速动了起来，他带著伊万又回了法师塔地下一层，解开一个医疗包，帮他包扎伤口。
这时候格林才发现，眼前的少年居然是个话嘮，还特爱显摆。
之前不熟也就罢了，现在，眼看格林为他包扎，就止不住话头。
什么伤口的处理方法不对，什么倾倒的药粉分量太多，什么包扎的方式错误，什么裹得太紧不利於血液流通……
可等格林將包裹的纱布放鬆了些，他又嫌没能裹紧，不利於恢復！
到最后，格林被他说的烦了，直接懟了回去：“你行，你上啊？”
好吧，伊万当然不能自己来，但在他的指点下，最后包扎出来的效果，確实强上一些。
没办法，格林的那点儿急救知识，还是和民兵队的教官学的，就两个字形容：粗糙。
而伊万，虽然嘮叨的人心烦，但肚子里还是真有东西的。
至少，他理论知识丰富。
待包扎完毕，格林又为他配上一套野外用品，包括帐篷、火把和麻绳，还加上了五枚炽火胶。
这炽火胶不是炼金物品，而是一种粘稠的液体，一旦接触空气就会自燃，火势熊熊，可以做远程投掷武器使用。
若是用得好，能嚇退不少怪兽或魔物。
当然，这是格林挑的，伊万自己也没閒著。
他为自己选了一个笔记本，一瓶墨水和配套的墨水笔，以及十张羊皮纸。
格林嫌弃累赘，让他少带些，他还不乐意。
非说这『魔网又崩了』的大事件万年难遇，既然亲身经歷，就得详细记录。
格林看著梗著脖子的伊万，就一个想法：真不愧是奥秘学者！
当然，除了这些，伊万还是换了一身装束，將那身宫廷服饰褪去，找了一件合適的皮甲套上。
伊万个头太矮，身子单薄，就连镶钉皮甲穿上都妨碍他的行动，只能选了件普通皮甲。
待一切完成，格林又让他在法师塔废墟待著，而他自己则沿著缓坡往下，走向已经成了废墟的落日镇。
终究是耽搁了不少时间，此时，落日镇內还活著的人都被聚到了一起。
妇孺老幼正在清理空地，由原本的政务官安排，搭建帐篷，劈柴生火，准备食物。
而那些青壮则由民兵首领沃伦·格里芬带著，到处清理废墟，救人活命，连带著打杀还没死的哥布林。
人族的组织性在这时候就体现出来了，哪怕遭此天灾，也能迅速反应，做出种种安排。
此时，沃伦就领著人往法师塔来，格林直接迎了上去，双方在民兵训练场的废墟上碰头。
后方，伊万並没有真的老实呆著，而是一溜烟的跑到凡赛·洛林男爵的尸体旁。
迅速打量一番后，他就盯上了男爵手上的一枚黄铜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