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酸蚁和炽火胶

    你很难形容，格林现在的心情！
    他虽没出过落日镇，但还是听人说过，西方行省往西毗邻安多拉斯海，海岸线漫长，境內水道纵横，多矮山、平原和沼泽。
    粮食能做到一年三熟，没有明显的寒冬，气温適宜，体感舒適。
    这里是宜居的好地方。
    唯一的坏处就是草木生长迅速，出了落日镇数里，就寻不到道路了。
    即使是这恐怖天灾过后，不少地方树木折断，地皮都被掀了好几层，可草木依旧茂盛。
    这里原本没有路，格林和伊万一路披荆斩棘，趟过之后便是路了。
    只是，树丛遮了视野，直至走到尽头，他们才陡然惊觉，眼前多了一堵『墙』。
    那就像是从天而降的山崖绝壁，被生生搬到了近前，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这一刻，格林僵立许久，才扭头看去，问：“那个，伊万，这就是你说的地势有起伏？
    能起伏成这样？”
    伊万也仰著头许久，表情同样僵硬。
    闻言，他扭头看来，梗著脖子道：“你就说，这算不算起伏吧？”
    格林嘴角抽搐：“你非要这么说的话，我只能说……算！”
    伊万开口解释：“卡马拉高地在东大陆也只是偏僻一角，没什么值得称道的，独独一点是平均海拔较高，且山势连绵，到处都是险峻要地。
    十六城邦国，说到底就是十六个城市，统治范围有限。
    之所以能维持至今，一是因为虽有內斗，但若遇到强敌，能放弃成见，一致对外。
    另一方面，就是地势太高，还有连绵群山，著实是不易攻伐。
    所以，战爭有之，劫掠有之，杀戮有之，独独从未被攻陷一统过！”
    “哪怕魔网崩了，空间扭曲位移，两块陆地撞到一起，那也是一高一低。
    所以，我才断言地势会有起伏。”
    话到这里，伊万还很认真地辩解：“你看，事实证明，我的判断没错。”
    “所以，只要沿著这里攀登而上，我们就能找到哥布林之森。”
    格林无言以对，只得道：“你说的有理，那现在，我们怎么上去？”
    “要不往两边找找，说不得就有地方落差没那么大呢？”
    说这话时，伊万的声音都小了很多。
    可怎么办呢？
    找路唄！
    他们先是沿著绝壁往左，足足走了一个小时，能看到的就是山头越来越高，绝壁越来越陡。
    有些地方，光滑的甚至能反射阳光。
    那感觉，就像是一把大刀砍下，愣生生劈开了山头，又將山体挪移到这里。
    然后，就有了这令人望而生畏的天险！
    格林只能感嘆这场灾难的鬼斧神工，然后，毫不犹豫的掉头，往回走。
    又耗了一个小时，他们回到了起点，埋锅造饭，吃饱喝足后，这才又沿著绝壁往右行。
    这一次，运气似乎站在了他们这一边，不过走了十多分钟，山崖就出现了巨大的倾斜角度，有了缓坡和落脚的支点。
    甚至，你仔细分辨，还能看出一条人踩出来的隱约小径。
    哪怕有些地方跨度较大，只要甩出绳索，也能借力攀登。
    格林和伊万並没有急著出发，而是盘算了半个多小时，確定了每一步的落点后，这才小心翼翼地踏上山道。
    格林在前，伊万在后，一根绳索系在他们的腰间，也將他们的性命拴在一起。
    他们的速度並不快，每一步都踩踏实了才会迈出，精神高度集中，时而身形微弓，时而四肢攀爬……
    数百米高度，四处借力，三次返回，又耗了足足一个小时，他们终於登上了山巔。
    或者说，这里也不是山巔，而是一块巨大的、裸露的暗褐色岩石。
    往前百步，就是浓密的树林。
    格林叫不出那树木的名称，但它们笔直，高大，连枝椏都少，像是用尽了力气长得更高更壮，从而获取更多的阳光。
    再往前，视野尽头，是一座座山连著山。
    哪怕临近中午，阳光璀璨，也有雾气朦朧，隱隱约约，难见真容。
    “这就是……卡马拉高地啊？！”
    这是格林脑海中闪过的想法，只能说和落日镇，確实是不一样的风景。
    而伊万仿佛回到了家，表现得更放鬆，也更兴奋，就听他振臂一挥，大声道：“我回来了！我终於回来了！
    啊啊啊啊……”
    他的吼声在天地间迴荡，仿佛在和群山森林诉说自己的喜悦。
    然而，格林的表情却是猛然一变，他死死地盯著空地，脸色难看。
    啪！
    抬手，一巴掌拍在伊万的脑门上，將伊万扇得一个踉蹌。
    伊万懵了，起身后立时冲格林叫了起来：“打我？为什么打我？你凭什么打我？”
    虽然我要依仗你，但绝对不受你欺辱！
    格林指了指前方，道：“你要不先看看，再和我说？”
    伊万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也是表情一僵。
    就见，那褐色的岩石上，居然隆起了一个个鼓包，色呈暗红，像是活了般不断生长。
    若是细看，就能发现，那些暗红的全都是蚂蚁，拇指大小的蚂蚁，层层叠叠，密密麻麻，难以计数。
    若是有密集恐惧症，就这一眼，能害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酸，酸……蚁！”
    伊万倒吸了一口凉气，几乎是本能道：“哥布林之森的三大祸害之一，连哥布林都得退避三舍的东西，就是这酸蚁！
    它们的数量千千万万，难以计数；
    它们的牙齿能分泌最厉害的强酸，足以啃食一切，甚至是钢铁；
    它们所过之处，哪怕是魔物，都得退避三舍。”
    格林急切追问：“要是不退避呢？”
    “自然是啃得只剩下一副骨架，连一丝血肉都不会留。
    当然，这些酸蚁的视野很差，多是用头上的两根触角来探查敌人，最敏感的是……震动！”
    话到这里，伊万表情一僵，他这才反应过来，好像就是他大吼大叫，才招惹了这种怪物。
    所以，那一巴掌，他挨的是半点不冤！
    啵！
    似是幻听，又似是真有这一道声音响起，就见那鼓包炸开，无数酸蚁涌来，宛如小小的红色潮水。
    格林表情一滯，大声道：“这是你显摆的时候吗？
    说弱点！说这酸蚁弱点！”
    “弱点，弱点，树，对，就是珍珠杉树，还有……火！”
    格林目光一凝，猛然看向百步外的高大树木，心中就有了计较。
    “跟著我！跑快点，死了可別怪我！”
    低沉又急速的声音在伊万耳边炸开，伊万抬头，就见格林居然迎著酸蚁群，狂奔而去。
    他一瞬间的表情都失控了，因为他清楚地知道这种小东西的厉害。
    只要被它们爬上身，钢铁都能啃出豁口，短短十五分钟，一个人就会被分食得什么都不剩。
    更可怕的是，那酸性物质不仅仅腐蚀性极强，还会带来极端痛苦，咬上一口，再坚韧的战士都无法抵抗。
    真的只要一口，痉挛抽搐，动作变形，就得死在蚁群中。
    要是伊万，他绝对不会去送死，寧愿从这悬崖上跳下去。
    可看著格林前冲的动作，他只是迟疑一瞬，就咬著牙跟了上去。
    这时候的格林，已经顾不上伊万了。
    他只是死死地盯著前方，双手往后一探，插入背囊中。
    然后，在距离四五十步的时候，猛然掏出了两个小瓶，一左一右，投掷了出去。
    啪！啪！
    那不过婴儿拳头大小的瓶子落地，砸碎，有粘稠的液体四溅，又和空气接触。
    轰！
    於是，两团火焰凭空爆起，熊熊燃烧，將一群酸蚁笼罩，烧得它们吱吱作响，乱作一团。
    这是炽火胶！
    炽火胶，一种粘稠的流体，需要以魔力提炼，但又不算真正的魔法物品，丟出去后，可以形成一定范围的火焰燃烧。
    在野外，对於驱散群居野兽有奇效，也是冒险者最喜欢使用的常备武器。
    格林是在第二次从法师塔离开时发现的，当时拿了五瓶备用，直到现在，终於用上了。
    也是这一刻，格林身形有一瞬的停顿，隨即半蹲，一步踏出，陡然加速前冲。
    战技，獠牙之凿！
    他身形过处，仿佛裹著巨大的风团，火焰为之倒伏，酸蚁更是被席捲著往四周飘散。
    借著这转瞬的空当，他一衝而过，总算是越过了蚁群。
    不过，伊万可就没那么好运了，他虽然跟得够紧，但普通人的速度哪里比得上施展战技的格林。
    眼看四周的蚁群合围，即將將他淹没，他双目瞳孔骤然收缩，仿佛感受到了死亡的临近。
    可也是这一刻，他腰间繫著的绳索猛然绷直，巨大的力道下，愣是將他拽得飞起。
    他飞过了火焰，飞过了蚁群，更飞过了格林。
    在半空中，他低头看去，就见格林双臂握著绳索，额头青筋暴跳，猛然发力。
    然后，他摔倒在地，滚了数圈，浑身疼痛。
    可他一声不吭地起身，一瘸一拐地继续往前狂奔。
    到了这里，算是避过了蚁群的先头部队，可左右的酸蚁也並不少。
    甚至，那燃起的火焰已经被酸蚁前仆后继压灭，蚁群再次重振旗鼓，又汹涌而至。
    这一次，格林一手火把，疯狂往左右挥舞，一手炽火胶，但凡是有酸蚁聚集成群，形成潮涌之势，立刻就丟过去。
    短短百步距离，正常情况下，也就数个呼吸的事，可在格林的感知中，他仿佛经歷了数天。
    蚁群终於再次掀起狂潮，追在他身后，离他越来越近了。
    甚至，已经有那酸蚁，爬上了格林的靴子，衣甲！
    而在前方，那高大的树林也近在咫尺。
    这一刻，格林深吸了口气，动作一顿，猛然半蹲，又往前踏出一步，再次裹著巨大的风团，迅速前冲。
    战技，獠牙之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