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十 道士上山
明下吐下凶光,將道路旁的草木照得影影绰绰。隨著火光跳动,地上树影时而变作张牙舞爪的鬼怪模样,明暗不定,似乎当真有鬼怪藏匿其中,令人心中惶惶。
眼下儼然是来到了夜晚,黄粱一行人正手持火把,往黄泥冈上走去。
几人踩著长草,不走寻常路,专挑阴森的地方走去。
吴勾提剑走在中间,目光冷厉,时不时扫视周围,车迟道人与黄粱则是一前一后。
此外还有五名壮汉与他们同行,不过这些凡人並未被用来探路,反而是被黄粱三人护在中间。
按车迟道人的说法,这五人他已经亲自操练过,用於布置五方阳火阵,乃是降伏尸怪的关键,不能隨意折损。
吴勾在县城中时对此嗤之以鼻,不过到了山冈上,却是老老实实地护住中间五名凡人。
然而,他们一行人直至走到了最高处,尸怪也不曾出现,就连半点影子都没有。
几人原地休息了一会,见尸怪还不现身,吴勾脸上隱隱就有不耐烦的神色出现,此人率先打破了队伍里的沉默:
“看来那尸怪今夜是不会出现了。此僚定是食人肉吸人血,开了灵慧,见我等人多势眾便潜伏不出。”
“我等还不如先回县里吃酒,等明日再来。”
那五名壮汉倒很是认同吴勾,他们可没一个是自愿来的,只不过去留不是他们能说了算的,故而一个个沉默著。
况且,吴勾话音刚落,一旁的车迟道人就嗤笑出声:
“无知之辈,若是那尸怪当真开了灵慧,岂是你我俗流能够伏服的。便是再来上十人,也只是送死罢了。”
“眼下不过刚入夜,尸怪自然不出,急甚。”
吴勾此前就与车迟道人有些不对付,如今听到对方嘲讽他,当即有些忍不住,錚得一声拔出剑来。
“你这妖道!...”
只是车迟道人径直打断吴勾的话,口中道:
“你这廝若是不服,可去问问白骨道友,老道之话是真是假。”
吴勾听闻此言后,稍微冷静了几分。他看向黄粱,只是目光却不復友善,似乎是將车迟道人与黄粱视为了一伙。
黄粱眉头微皱,不过还是微微頷首,算是认同了车迟道人的话。
对方所说確实不错,道人有於殭尸自有一套划分,为行尸、毛尸、甲尸、飞尸。
区区行尸,凡人也能制服,毛尸、甲尸等同於炼气与通神境界,不过这等层次的殭尸也只能凭本能行事。
唯有堪比还丹之中驱物境界的飞尸,才能生出灵慧。
至於尸怪刚入夜时不出这一说辞,黄粱对此更是深感认同。
他此前未曾学会幻形符咒时,就不喜刚入夜时出土,因为这时天地间余热未消,即便待在深山老林中也很是煎熬。
吴勾看见黄粱点头,面色瞬间阴沉下来。
同时的,黄粱观察著对方的脸色,也在心中暗自思忖起来:
“这吴勾看著任侠,可实际却是心思狭隘之辈,我这番应和车迟道人的话,恐怕已经被此人记恨上了。”
各自沉默一阵后,吴勾眼睛微眯,冷笑著向车迟道人开口:
“道长既然对尸怪如此了解,想必连那廝何时要出现都知道了吧。”
此话一出,一旁的五个壮汉脸色微变,黄粱听闻此言,也若有所思起来。
车迟道人没有回应,只是抬头看了看夜空,沉吟一番后才缓缓开口:
“或许是前几日那畜生吸够了精血,故而今夜才沉寂不出。”
“不过。”车迟道人话音一转,从袖中摸出一个荷包大小的灰色囊袋,接著说道,“老道有一计,或许可以引那尸怪出洞。”
当那灰色袋子出现在车迟道人手中时,黄粱竟是觉得空气中多了一股诱人的香甜,不过直觉告许他,袋子里头装的绝非是正常事物。
果然,当吴勾发问后,车迟道人阴笑两声,就道出了他手中之物的来歷。黄粱得知后,顿时心中恶寒不止。
“此为老道炼製的诱尸散,袋中装有人发、人甲、人油,受尸怪所喜。”
黄粱真身为白骨骷髏,理论上也算尸怪一种,故而才会对这诱尸散起反应。若是他成就通神境界,凝结阴神,身躯本能对他的影响就不会如现在这般大。
不过黄粱面上神情还算平静,反观一旁的吴勾反应就大多了,此人立即对那诱尸散投以厌恶的目光。
恰是此时,车迟道人復说道:
“可惜老道的诱尸散效用范围仅有百步,若是有人愿作前驱,捨身引诱...”
这老道说话之间,已然將目光放在了吴勾身上。
“你是妖道是何意,难不成是要某家去作诱饵?!”
“既需诱饵,为何不多带两人上来?!”
吴勾显然也察觉到了车迟道人的目光,当即冷声喝问,其手中之剑寒光闪动,似乎下一刻再有一言不合,就要暴起杀人。
黄粱见气氛有些不对,退了两步,將五名凡人紧紧护在身前。
这车迟道人拿出所谓的诱尸散,说明那他们此次降伏的尸怪也不过是毛尸,但毛尸也有白毛与黑毛之分。
黄粱此前在山坳中打杀的不过是一头白毛尸,而黑毛尸乃是白毛尸吸足精血进阶而成,力大无穷,不畏寻常刀剑劈砍,他是不会轻易招惹的。
殭尸故然对一具骷髏没兴趣,可这种没脑子的东西,发起狂来就不管三七二十一,要將身前一切都摧毁。
除非真有血食摆在眼前,才会使其本能盖过一时狂性,弃了骷髏。
黄粱暗忖自家身子骨毕竟脆弱,若是此次所要降伏的尸怪是黑毛尸,那当诱饵引尸一事自己而言也是颇具风险,还是不去为妙。
场上一时沉寂,就在黄粱以为两人要做过一场时。
然则接下来车迟道人的一番话,却是让吴勾脸上冷色僵住,不太好发作。
“不能成事之辈,带再多也无济於事...若是有人愿作引尸诱饵,伏尸功成后,老道便將自身的那一份报酬让出。”
他这一句话无非是对黄粱与吴勾两人说的。
黄粱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模样,而吴勾则是半信半疑地发问:“此言当真?”
“除尸功成后,只需將尸身让与老道便可。”
车迟道人隨手將诱尸散丟向吴勾,脸上带著莫名的笑容。
听闻此言,黄粱心中警惕更重,
不过吴勾沉吟半晌后,却是作出了当诱饵的决定。
黄粱觉得对方有些自负,但眼下诱饵已经定下,也没什么可再爭执的了。
他与其余两人又交谈几句,定下接应事应。
隨后,吴勾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夜色当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