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人仙在世(二合一)
看著抱著花盆的少女,眾人无不屏息退让。便是一些成名的宿老,也是面有惧色,徐徐向后倒退。
毕竟被李圣卿打死,最多骨肉离情,还可以让门人后辈入殮。
可若是被程灵素毒死,尸体那是万万不能触碰的,为了不遗祸家人,必须就地焚毁。
一个是入坟安葬,一个是挫骨扬灰。
对於向来迷信的老江湖来说,他们寧愿被圣卿打死,也不想碰程灵素!
就这样,程副门主一个人抱著花盆,威慑住了一大群两广高手。
鏘!
圣卿袖中夹掌,逼住汤沛的剑光,足下一转,绕到其左侧,大手一张,拿向他胸口。
汤沛长剑一振,盪开来掌,隨即刷地向前刺出,剑尖连颤,犹如百花盛开。
圣卿猱身而上,突然掌现奇形,向那汤沛手腕抓来。
汤沛见这一招快极,连忙运剑搅臂,移转身形。
李圣卿知剑术精深者,必身法灵动,善用步法,眼见对方脚下虚踏八门九宫之数,忽近身欺入中线,爭夺位置。
汤沛心中震骇,没想到此人竟能一眼看出自己“卦形步”的奥妙,当即起剑一刺三点,欲断其手足。
圣卿瀟洒转身,又向汤沛手腕抓去。
这一下更是快得出奇,汤沛想要收剑已然不及,只得將剑一挑。
鏘的一声!
剑尖已被捏住,圣卿大喝一声:“撒手!”掌心吐劲,长剑崩飞尺余。
汤沛大惊,不顾虎口剧痛,双脚骤然发力跺震,一肩冲向李圣卿。
圣卿陡觉大力袭来,当即云手走化,顺势將力抖上了天。
鏘!
那剑本已坠落,受二人劲力所激,直似一道白光冲天,“夺”地插在房樑上。
眾人仰头上望,惊呼声犹未出口,就见圣卿袍袖一鼓,向前陡发一掌。
这一下虚幻若渺,似乎无跡无踪,饶是在场眾人功深眼亮,竟没人看清他如何出手。
只听得空气“嗤嗤”异响,脚下尘土猛地一扩。
便在这时,忽听汤沛大叫一声,袍袖碎裂,布片飞漫。
“啊,汤大侠也倒了!”
厅內一片混乱,就见汤沛委顿在地,连著吐了几口血,恨声道:“你,你好狠的手段!”
原来方才汤沛猝不及防下,忽觉前心有一股极特异的气流袭来,便似有几个大汉扑在身上,一人揪住他的衣襟,一人拽住他双足,另有两人抻住他手臂,运劲推搡,各不相让。
他平生从未遇过这等奇事,还没反应,如遭雷噬,身不由主躺倒下来。
“若说狠。”圣卿闻言一笑,“哪及得上逼奸难女的汤大侠?”
汤沛一愣:“你说什么?”
圣卿垂眼看他,吐出一个名字:“袁银姑。”
“不可能!”汤沛两眼大张,嘶声尖叫,“你...你怎么知道?”
圣卿冷笑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汤沛面容抽搐,狰狞如鬼,厉叫道:“不可能...你的年龄,你...”
袁银姑就是袁紫衣的生母。当年被凤玷污生下袁紫衣,后又被汤沛强暴,绝望之下,最终选择了悬樑自尽。
汤沛此人逼奸难女,害人自尽,称一句“衣冠禽兽”毫不为过。
“你若是躲起来,我寻你还需费些手段。”李圣卿笑了笑,朗声道,“可惜,天假其便,你竟利令智昏找我的麻烦,当真自寻死路!”
此言一出,眾人譁然,汤沛呆呆望了道人一阵,忽地脸色惨变,“哇”地吐出一口鲜血,两眼翻白,昏死过去。
圣卿淡淡一笑:“这就受不得了?”一手將他揪起来,掌心吐劲,就要毙了他。
“阿弥陀佛!”
忽听一声佛號,却见大苦和尚大步上前,一手按在汤沛头上。
剎那间,汤沛的辫子如蒲公英一般,“哗啦”散开。
圣卿虎口剧震,不觉咦了一声,徐徐收回手去。
扑通,汤沛趴在地上,皮肤泛起紫黑色瘀斑,浑身抽搐不止。
眼看他如此惨状,大苦跌足道:“李人仙,难道你还没杀够么!”
在他身后,大顛和大痴和尚走来,看著汤沛的样子,也是眉眼直跳,忍不住连宣佛號。
圣卿冷冷道:“三位老禪师,为何非要寻死?”
大苦嘆道:“檀越根性非凡,可惜戾气太重,还望慈悲为怀,就此算了吧。”
圣卿冷笑道:“算了?”面露不屑,“与我动手之前怎么不说是算了?”
大痴问道:“李人仙,一点迴转的余地都没有?”
圣卿摇头:“没有!”
一脚踏向汤沛后背,气运足底,不啻巨桩砸下。
这一下变化迅疾,別说在场眾人,便是三大神僧都始料不及,只能纷纷大叫“不可”。
喀嚓!
汤沛四肢大张,眼球鼓起,驀地七窍都喷出血来,溅在三僧脸上,眼內顿时殷红灿烂,天地如被血染!
“好你个邪魔!”
大顛失声大叫,顾不得抹去血水,当下倏出一拳,击向圣卿胸口。
他本就对李圣卿杀意横生,如今大受刺激,出拳当真沉实至极,力道较平时强逾数倍。
忽见緋红顏色一闪,圣卿抬起左手,一掌打了过去。
拳掌相交,大顛的脸上腾起一股血气,倒退两步。
圣卿也晃了晃,由衷赞道:“好掌法!”
大顛深呼吸几下,看著道人也有些惊疑不定:“李圣卿,这就是你仰仗的邪法?”
圣卿冷笑道:“正法邪法皆存乎於心,你著相了。”
“好个牙尖嘴利的道人,滥杀还有理了!”
大顛火爆性子,听了圣卿的话,顿时勃然大怒,再度一拳击去,他身形高大,此拳一出,声势惊人。
圣卿不愿再和他们纠缠,朗笑一声,展开“少阳大霹雳”,“刷刷刷”一轮急攻,杀得和尚应接不暇。
大顛所用的拳法,乃是少林“大金刚拳”,势大力沉,变化却非所长,遇到“少阳大霹雳”,直如顽石遇上山洪,大顛左支右絀,却是被压製得死死的。
斗了不过几招,忽听圣卿轻喝一声“躺下”,脑门一痛,吃了一掌。
大顛慌忙后退之际,不料圣卿绕道身后,“噗”的一声,后心又著一掌。
大顛和尚只觉心口绞痛,大汗如油,隨即四肢冰冷,双眼无神,整个人僵立在那里,仿佛被抽去了魂魄。
“师弟!”
“师兄!”
大苦和大痴见状大惊,连忙上前扶住大顛,却觉其双手冰凉,瞳孔散大。
下一刻,忽听大顛腹中一阵雷鸣,一股扑鼻臭气从他臀部传来。
大苦二人触电似地弹开几步,看著倒在粪水中的大顛,又一脸不可置信地看著李圣卿。
圣卿笑道:“这是少阴病气。”
“少阴?”二僧异口同声问道。
“少阴属心肾,主一身之阳气。”圣卿耐心解释,“病气直伤元阳,心火暴衰,阴寒独盛,故而阳气外脱,从魄门泄出...”
“阳气外脱?那不就是死了?”大苦喃喃道,“世间,世间怎么会有如此恶毒的法门?”
“哪里恶毒?”圣卿失笑道,“老禪师若反推,这不正是治病救人之良方?”
大苦一怔,说不出话。
忽听大痴叫道:“原来你是自《伤寒杂病论》中化出的功夫!”
圣卿点头一笑:“然也。”
“哼,李人仙天纵奇才,可错走魔道,更祸乱天下!”
大痴一声沉喝,鬚髮皆张,和大苦一左一右,同时攻来。
就见一人出拳,气势唯我独尊;一人出腿,招式大开大合。二人合体,威力之强,超乎以往。
圣卿身形不动,掌势圈回,一股狂飆迎上了二人劲力。
这时,大苦屈指一弹,圣卿袍袖“嗤嗤”开了几个洞,碎布乱飞。
“好指法!”
圣卿一皱眉,双掌緋红一现。
二僧只觉大力涌来,经脉陡然涨缩,不由得大惊失色,正要纵身后退。
忽见圣卿跨出一步,左掌先横后直,向前扫出。
大苦只觉一股灼气呼啸而前,气血翻涌不止,心下暗惊,双掌一抡,奋起浑身之力向他拍去。
篤!
一记闷响,悠长震耳。
大苦衣袍翻飞,鬚髮大张,一张脸如刷血漆,也怔立在原地。
“师兄!”
大痴怒视圣卿,大叫一声“纳命来”,沉身运掌,身形一纵,双掌推出。
这一掌名叫“一拍两散”,乃是大名鼎鼎的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没有招式,纯以功力定输贏,故而每次出掌需要暗蓄內力,发掌威力极强,称雄寺內。
方才大痴便是暗自积蓄掌力,由大苦为自己掩护,可没想到竟然害了师兄。
大痴此时怒火攻心,奋起全力,便要毙敌於掌下。
圣卿竖掌於胸,直来直往。
“砰”的一声,大痴陡然离地飞起,人在空中,一口血喷薄而出,一直飞出两丈多远之后,方才踉蹌落地。
他落地时,轻飘如纸,面色蜡黄,睁大了双目看向道人,竟也呆呆不动。
一时间,场面一片死寂。
眾人看著大苦、大顛、大痴三僧直挺挺立著,如同死了一般。都惊得面无人色:“三大神僧,这,这就死了?”
“唔~!”
李圣卿忽地闷哼一声,身子晃了晃。
嗯?!
眾人眼前一亮,暗忖道:“这李人仙虽然武功如仙,可到底还是人!如今看来,他也是受了伤,没了力气!”
霎时间,眾人彼此默默互视,握紧了兵刃,跃跃欲试。
忽见几人面露狞色,厉声道:“他受了重伤,大家一起併肩子上啊!”
“杀了李人仙,自可名扬天下!”
“上啊,我就不信他能把咱们都杀了!”
眾人齐声咆哮,呼喇喇將圣卿围住,刀剑齐出,向他砍来。
圣卿仰头大笑:“就怕你们不来!”忽地双掌一摆,緋红乍现。
眾人陡觉一股奇异的力量罩定身躯,胸口一堵,大厅內恍如地府洞开,掌力狂涌直似怒浪层层,奔腾向前。
最前十几人哪受得如此衝击,各翻筋斗,向后飞跌。
却见他们落地后,面色红绿变换数次,突然呕血如注,满地腥红。
圣卿朗声道:“寒热交替,胸胁剧痛,呕血如注。”隨手將一人拍飞掷出,笑道,“此谓『少阳大霹雳』!”
不待此人落地,圣卿双手一探,將二人手臂抓住,朝天拋飞,旋即疾转身形,又掷飞数人。
只在一瞬,场上十余人被他拋起,到此尚未落地。
圣卿哈哈大笑,绕转开来,双手隨意拨弄,一挑之下,便有一人高高飘起,十几人便似十几只皮球,下坠固然极快,却谁也落不得地。
这些人或面如白纸,或皮肤紫斑,或面红目赤,或面青唇紫,或痉厥抽搐,十几种症状同时爆发。
大厅瞬间变作医堂,咳嗽声、囈语声、呕吐声、抽泣声、哀嚎声甚至狂笑声,声声入耳。
倖存之人大骇,呼啦退出几丈,缩在墙角,个个心惊骨栗,不信此景是真!
圣卿耍得性起,忽將眾人拋上半空,如布娃娃一般掛在大樑上。
“呕~!”
十几人此起彼落,在樑上將口一张,鲜血如瀑布一般倾泻而下,奢华的大厅顿时血腥无比,天上地下横七竖八,全是尸首!
胭脂水粉的味道,被一股浓厚的血腥气掩盖住了。
没有参与围攻之人紧掩口鼻,个个魄散魂飞,只觉有生以来从未见过如此奇景,恍惚是与鬼魅同行,初时那股贪婪早就一点都没了!
只听得惊叫声、哀嘆声、低骂声闹成一团。
他们几个拿眼偷看圣卿,却见道人立在原地,周遭血海横流。
忽见程灵素捏著鼻子,小脸皱成一团,瓮声瓮气道:“师兄,太臭啦!”
圣卿笑道:“我开窗散散味。”一掌劈碎木窗,让风捲入厅內。
“噫~!”程灵素抱著花盆,摇摇头,“这地方待不了了。”
“是啊。”圣卿看著楼內装饰,嘆道,“这么好的地方,怕是没人来了。”扫视眾人,面上陡现倦容,长长吐了口气,“走吧。”
一把拎起浑身抽缩的凤天南,与程灵素一左一右,大步下了楼。
这时,少女清脆的声音传来:“师兄,咱们去哪啊?”
圣卿淡淡地说道:“去祖庙,祭拜钟四嫂的三儿!”
二人脚步声远去,紧接著唿哨响起,马蹄声声,如雷如瀑。
在场眾人看著满地血泊,以及房樑上、地上躺著的尸体,看著原本百十多高手,如今只剩下大猫小猫三两只,脸上露出震骇之色,只觉如在噩梦之中,不可自拔。
过了半晌,有人恍惚地问道:“他说的钟四嫂。”他顿了顿,咽了口口水,“是何方神圣?”
此言一出,眾人恍惚了一下,纷纷道:“不知啊,这是哪位侠女?”
“有可能是他的姘头?”
“放屁,最多是李人仙的嫂子!”
“妈的,就因为个娘们,杀得我们两广武林全成血葫芦了...”
“哼,都怪凤天南这个冚家铲!”
“对!老子他妈就不该来!”
“李人仙多斩他两刀,替我出出恶气!”
一时间,在场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纷纷怒骂起凤天南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