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咱俩若圆房,你早死了
当李崇训斩下红袍將领头颅的时候,远处的管家早已魂飞魄散!他连滚带爬,如同丧家之犬,头也不回地朝著洛阳城方向狂奔而去。
那血腥惨烈的场面,此刻让他心胆俱裂。
他此刻才真切体会到,真正的战场搏杀是何等残酷。
既要运筹帷幄的“稳”,更需刀头舔血的“狠”!
留守府邸內,王守恩正坐立不安,在厅中来回踱步。
他担心的並非二百人打不过二十人,而是怕李崇训那帮人里有漏网之鱼,后患无穷。
终於,管家撞开了房门,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如何?!”王守恩猛地转身,急切地迎上前。
管家这一路亡命狂奔,心臟狂跳,连一句囫圇话都说不清,只能嘶哑地挤出几个字:“全……全没了!”
“好!”王守恩大喜过望,“天助我也!心头大患终於除掉了!东西呢?可曾拉回库中?”
管家只顾著大口喘气,一时竟无法作答。王守恩倒也不急,只要人解决了,东西还能跑了?
待管家终於喘匀了气,抬头看向王守恩那张因兴奋而发亮的胖脸,嘴角一咧,竟“哇”地一声嚎啕了起来。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府主!是我们的人……我们的人全没了啊!”
“我们的人去哪了?”王守恩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追问。
“死的死!俘的俘!没了!一个都没回来啊!”管家捶胸喊道,声音悽厉。
“我操你祖宗!”王守恩瞬间血冲顶门,暴怒之下,抡圆了胳膊,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管家脸上!
管家惨叫一声,被这一巴掌扇得扑倒在地,半边脸颊立刻肿了起来。
“这就是你的计?!”王守恩气得浑身肥肉乱颤,指著地上的管家破口大骂,唾沫横飞,“老夫信了你的邪!吹得天花乱坠,结果呢?整整二百精锐!就是二百头猪,让他们抓,现在也抓不完啊!”
管家挣扎著爬起来,用膝盖蹭到王守恩脚边,死死抱住他的大腿,带著哭腔喊道:“府主息怒!老奴……老奴还有一计!我们立刻再点一队精兵……”
“计你妈的头!”王守恩怒不可遏,抬脚狠狠踹在管家胸口!
“砰!”管家再次惨叫著倒飞出去,捂著胸口蜷缩在地,咳得撕心裂肺。
“精锐?哪还有精锐?!”王守恩气得在屋里团团转,“老子给你的就是精锐!剩下的都是些充数的歪瓜裂枣!指望那帮废物去填命吗?!”
他越说越气,一脚踢翻了旁边的矮几。
发泄过后,王守恩不再理会地上哀嚎的管家,一屁股瘫坐在圈椅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对策。
李崇训那小贼不仅得了军需,还全歼了他的精锐牙兵,他手里那些密信,恐怕已经送往郭威和符彦卿了!
如今之计,只有先派人快马加鞭赶赴汴梁,不惜重金疏通关节,稳住符彦卿。
若实在稳不住……那就抢先一步,向陛下告发符彦卿谋反!
至於郭威那边,一个叛將之子的指控,只要自己咬死不认,他郭威又能如何?
不仅如此,自己还要先发制人,反咬一口!
就说他郭威身为平叛使,却纵容叛贼之子流窜至西京作乱,劫掠军资,杀害官军,看他如何向朝廷交代!
想到这里,王守恩懊悔得肠子都青了,狠狠拍著自己的大腿。
这些才是正途,才是他王守恩该走的阳谋!
怎么就鬼迷心窍,听信了那狗屁管家的昏招?
糊涂!简直是天大的糊涂啊!
……
牛车內,灯火如豆,映照著符金玉苍白的脸庞。
“当年那位相士……断我命格为『母仪天下』时……”符金玉的声音很轻,仿佛不想揭开这份疮疤,“……他还曾断言,我……命带克夫之相。”
她艰难地吐出最后几个字,肩膀微微颤抖,“果然,我嫁入你李家不久,你父亲……便举兵谋反了。”
“克夫?”李崇训眉头紧锁,努力搜索前身的记忆,“此事我怎从未听闻?”
“此乃闺阁私密,怎会轻易传入郎君耳中?”符金玉眼中噙著的泪水,轻嘆一声。
“李守贞谋反是他的主意,与你何干?”李崇训坐到她身边,自然地揽住她微微发抖的肩膀,目光却不经意掠过她因抽泣而起伏的胸口,安抚道,“难道这就叫『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夫人这心胸,可真是不小。”
“你……你怎么就不明白!”符金玉又气又急,挣脱他的手臂,“今日若非你早有防备,我们早已命丧乱军之中!这难道不是应验?”
“那是我故意引蛇出洞,算计王守恩!与你何干?”李崇训正色道,“再说,我这不是活蹦乱跳的?”
“那是因为我们未曾圆房!”符金玉猛地抬头,泪眼朦朧,“若真行了夫妻之礼,你定难逃此劫!”
她深吸一口气,决然地看著李崇训,声音带著颤抖:“如今我既愿与你相守,便绝不能害你性命!你……你若有需要,什么样的女子,我都可以为你寻来……”
李崇训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古人的迷信思想,真是根深蒂固,令人头疼。
“那你告诉我,”他放缓语气,平和道,“那相士……究竟是如何说的?”
他知道符金玉性子刚烈执拗,强迫不得,哄骗无用,只能循循善诱,解开她的心结。
符金玉没有立刻回答。
她极其郑重地从隨身的包裹里,取出了那个紫檀木盒,小心翼翼地打开盒盖,將里面的信笺,缓缓取了出来。
“母亲得知那相士批语后,心中不安,”她低声解释,目光落在信笺上,“便私下寻访了一位道行高深的比丘尼,为我详推命理……这便是那位比丘尼亲笔所书的批命。”
原来如此!
以符金玉的聪慧,符彦卿那封密信的內容,她必定早已烂熟於心。
原来让她一直隨身携带的,竟是自身命运的判词!
可为何前身的记忆里对此毫无印象?
似乎是看穿了他的疑惑,符金玉低声道:“父亲给我的那封密信……城破当日,我便已焚毁。母亲求来的这份批命,我一直小心收藏,你……你从前並未发现,自然不知。”
“那你为何一直將它带在身边?”李崇训追问。
“起初我是不信的。”符金玉摩挲著信笺边缘,声音飘忽,“原是想,若有机会,便交予你看,由你自己抉择。”她抬起泪眼,“可嫁入你家当日,你父亲便起兵谋反,那一刻,我便知那命数怕是应验了。而你当时,又非我良人,我便更不想將此信示你。”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后来,它便成了我……保全清白的一线希望。若你那时执意相逼,这便是我最后的凭依。”
“如今,”她深深吸了口气,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我既已决心与你生死相隨,便不该再有隱瞒。可……可我却越来越不敢告诉你,怕你知晓后,会厌弃於我。所以才……才想用夏雨来……”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將手中那封薄薄的信笺,递向李崇训。
“我看看,到底写了什么惊世之言。”李崇训接过信笺,语气带著几分不以为然。
一个尼姑的批命,多半是些故弄玄虚、危言耸听的江湖把戏罢了。
符金玉別过脸去,声音似是带著哀求:“你……你还是下车自己看去罢。若当著我的面拆阅,我……我承受不住那等……如同待审的滋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