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天空之眼
我睁开眼睛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比白塔宿舍区的低矮许多，典型的军事建筑风格。裸露的混凝土，涂著单调的灰白色漆，每隔几米就有一根粗大的钢樑横穿而过。头顶的工业萤光灯管发出冷白色的光，嗡嗡作响。
我坐起来，身体还有些沉重，但比昏睡前好多了。
左手腕的伤口已经完全癒合了，只剩下一圈淡淡的疤痕——对吸血鬼来说，这种程度的疤痕会在几天內完全消失。腹部的贯穿伤也癒合了，只是偶尔还会传来一阵隱隱的刺痛，提醒我那里曾经被穿透过。
房间比军舰上的那间大一些，但依然简朴。一张单人床，一张金属桌，两把椅子，一个铁皮柜。墙上贴著一张欧洲地图，上面標记了很多红点。窗户很小，窗外是灰濛濛的天空——看起来是阴天，或者是黄昏。
我看了一眼掛钟，下午四点二十分。
我睡了——我努力回忆。在军舰上睡著是凌晨五点左右，现在是下午四点——十一个小时。
我睡了整整十一个小时。
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
门打开，琥珀金走了进来。她解除了魔装，换了一身衣服——一套白色的unopa制服，看起来像是临时借来的，尺寸不太合身，袖子长了一截。
“您醒了。”她说，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感觉怎么样？”
“还行。”我活动了一下肩膀，“我在哪里？”
“拉姆施泰因空军基地。”她说，“美国空军在德国的主要基地之一，也是unopa欧洲分部的后备指挥中心。”
“德国？”我皱起眉头，“我们怎么到德国的？”
“美国空军的运输机。”琥珀金说，“您在军舰上睡著之后，科瓦尔斯基主管联繫了unopa总部，要求將您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拉姆施泰因有完整的医疗设施和防御体系，而且——”
她停了一下。
“而且这里现在是欧洲魔法少女行动的临时指挥部。”
“什么意思？”
琥珀金走到墙边的地图前，指著上面那些红色的標记。
“在您睡著的这十一个小时里，”她说，语气变得严肃，“欧洲范围內爆发了大规模的梦魘种骚乱。”
我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红色的標记密密麻麻，遍布整个欧洲——从伊比利亚半岛到波罗的海，从不列顛群岛到巴尔干半岛。每一个標记旁边都有一个小小的数字，標註著梦魘种的数量和等级。
“这些都是——”
“过去二十四小时內出现的梦魘种。”琥珀金说，“总共一百三十七起事件。大部分是d级和c级，少数b级，没有a级以上的。”
“一百三十七起？”
“对。”她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巴黎，十二起。柏林，九起。罗马，十五起。马德里，八起。伦敦，十一起。还有几十个小城市，每个都有一到三起。”
“这很不正常。”
“非常不正常。”琥珀金说，“正常情况下，整个欧洲一个月的梦魘种事件总数也就二十到三十起。但现在——”
“现在一天就出现了一百三十七起。”
“而且分布太均匀了。”她指著地图，“如果是自然发生的梦魘种爆发，应该会有一个中心点，然后向外扩散。但这次——”
“这次像是有人在同时点燃了一百多个火种。”我接上她的话。
“而且还有一个更严重的问题。”琥珀金说，指著地图上的几个特殊的黑色標记。
“这些是中继站。”她说，“连接魔法国度和表世界的中继站。”
我数了一下，一共七个。
“这七个中继站在表世界的出口，”琥珀金说，“都被梦魘种占据了。”
“梦魘种在中继站出口附近聚集，建立了某种——巢穴。它们不攻击周围的人类，只是守在那里，阻止任何人进出。”
“这意味著——”
“这意味著魔法少女无法通过这些中继站在魔法国度和表世界之间快速移动。”琥珀金说，“我们被困在表世界了。”
我盯著地图看了几秒。
“这是有组织的。”
“毫无疑问。”琥珀金说，“而且组织者很清楚白塔的运作方式。她知道中继站的位置，知道魔法少女的移动路线，知道如何最大程度地限制我们的行动能力。”
“那个女孩。”
“应该是她。”琥珀金点头，“布拉格的那个。”
“unopa有什么应对措施吗？”
“有。”琥珀金说，“科瓦尔斯基主管——他在过去十二个小时里做了很多事。”
她走到桌边，拿起一份文件递给我。
“他利用自己在安理会的关係，对各国施加了压力。”
我翻开文件。
第一页是一份联合国安理会的紧急决议，用英语、法语、俄语、中文和阿拉伯语各写了一遍。
標题是：“关於应对欧洲超自然威胁升级的紧急措施”。
我快速瀏览內容。
决议要求各国开放领空，允许魔法少女和unopa的快速反应部队自由移动，不受常规航空管制限制。
决议要求各国军方提供后勤支持——运输、通讯、情报共享。决议授权unopa在必要时徵用民用设施——机场、港口、通讯基站。
决议——我翻到第三页，看到了一个让我停顿的条款。
“授权unopa协调成员国军事力量，在必要时对梦魘种聚集点实施精確打击。”
“他要求各国军方提供火力支援。”我说。
“不只是火力支援。”琥珀金说，“他甚至——”
她停了一下。
“他甚至要求美国空军调派了两架b-2轰炸机到欧洲待命。”
我抬起头看著她。
“b-2？隱形战略轰炸机？”
“是的。”琥珀金说，“携带gbu-57巨型钻地弹，每一枚重达十四吨，能穿透六十米厚的混凝土。”
“他打算用这个对付梦魘种？”
“他说这是『最后手段』，如果魔法少女无法清理某个梦魘种聚集点，而那个聚集点又威胁到重要的人口中心——”
“他就会用轰炸机把整个区域夷为平地。”
我把文件放回桌上。
“亚伯拉罕疯了。”
“也许吧。”琥珀金说，“但他的疯狂是有效的。在他的协调下，过去十二个小时里，我们清理了八十三起梦魘种事件，剩余的五十四起正在处理中。”
“我们？”
“负责北美洲和大洋洲的魔法少女。”琥珀金说，“斯黛拉首席调派了她们过来。”
“有多少人？”
“两个。美洲的『红隼』，大洋洲的『碧蓝新星』。她们在六个小时前到达欧洲，现在正在处理西班牙和义大利的梦魘种事件。”
“所以现在欧洲有——”
“五个魔法少女。您，我，翡翠前辈——她还在布拉格处理善后——还有红隼和碧蓝新星。”
她停了一下。
“这是白塔近十年来在单一地区部署的最大规模的魔法少女力量。”
我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远处是机场的跑道，几架军用运输机停在那里，机身上涂著美国空军的標誌。更远处是一排排的机库和仓库，还有高高的雷达塔。
“斯黛拉知道这些吗？”
“她批准了所有的行动，包括调派美洲和大洋洲的魔法少女，包括允许unopa使用军事力量，包括——”
她走到我身边。
“包括下一步的行动。”
“什么行动？”
“抓捕行动。”
“斯黛拉首席找到了那个女孩的位置。”
我转过身看著她。
“在哪里？”
“维也纳。”
维也纳，我想起了什么。
“晨星和霜花退役后住在维也纳。”
琥珀金的表情变得更加凝重：“而且根据unopa的报告，维也纳在过去二十四小时內出现了十三起梦魘种事件，是欧洲所有城市中最多的。”
“她在那里。”
“斯黛拉首席也是这么判断的。”琥珀金说，“她要求我们立刻实施抓捕行动。”
“您，我，还有翡翠前辈。红隼和碧蓝新星要继续处理其他地区的梦魘种事件，无法抽身。所以——”
“所以是我们三个。”
“对。”
我沉默了几秒。
“斯黛拉怎么找到她的？”
琥珀金犹豫了一下。
“首席没有说具体方法。”她说，“她只是说——她能感觉到。”
感觉到。
我没有追问。
我知道斯黛拉的“感觉”意味著什么。
如果那个女孩真的在大规模地製造梦魘种，在操控梦渊的力量，那么斯黛拉一定能感觉到——就像是一个人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某个部位在疼痛一样。
“什么时候行动？”
“现在。”琥珀金说，“翡翠前辈已经在路上了，她会在一个小时內到达拉姆施泰因。我们会一起前往维也纳。”
“抓捕计划是什么？”
“还在制定中。”琥珀金说，“科瓦尔斯基主管和斯黛拉首席正在通话，討论具体细节，他们希望您醒来后能参与討论。”
“那我们走吧。”
“您確定您的状態——”
“我很好。”我说，“而且如果那个女孩真的在维也纳，我们没有时间等我完全恢復。”
琥珀金看著我，眼睛里有一丝担忧，但她没有再劝。
“好。”她说，“请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