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武田晴信的应对
高梨家领內全面备战的消息,连同越后长尾家將派三千援兵到高梨家的消息,送到了真田幸隆的案头上。两封信都来自山田政宗。
真田幸隆先拆开第一封,上面写著高梨赖治回到中野后,立刻清点武库粮仓,徵发军役,採买武具,领內各城各庄都在动员。
他又拆开第二封,上面写著高梨赖治亲自去了越后春日山城,长尾景虎当面应允出兵三千,赖亲被留在越后出家。
真田幸隆把两封信並排放在案上,眉头皱了起来。
越后插手了。
长尾景虎这三千人一到,北信浓的兵力对比就不是武田家占优了。
这还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越后出兵这件事本身。
北信浓那些国人豪族,村上家那些谱代和外样,本来已经在观望了。
户石城一丟,他们心里都在打鼓,真田幸隆派出去的使者已经在接触屋代、清野、东条这几家了,金子送出去了,条件也开出来了,就差最后一步。
现在越后出兵的消息一传开,这些人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武田家不是唯一的靠山了,村上家背后站著越后,高梨家也站著越后。
有了这条退路,谁还愿意冒著灭族的风险投靠武田?
而实际上高梨赖治把这个消息放出来,就没打算藏著掖著。
他不怕武田家知道,因为武田家知道了也拦不住长尾景虎出兵。
他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北信浓的事,越后不会坐视不管。
果不其然,几天之內,真田家派出去的使者陆续回来了。
去屋代家的使者说,屋代正国收了金子之后本来已经鬆口了,昨天忽然变了卦,说村上家对他有恩,他不能背弃主公。
去清野家的使者说,清野当主本来答应让孙子到真田家当人质,昨天忽然拒绝了,说是母亲病重要见孙子。
去东条家的使者连门都没进去,只隔著门板传了一句话,说东条家世代侍奉村上,不敢有二心。
除了早就谈妥的大须贺久兵卫之外,其余几家全部停了接触。
真田幸隆知道这几家不是突然变了心,是闻到了风向。
越后这股风从北边刮过来,把武田家花了几个月功夫在北信浓布下的调略之网吹得七零八落。
现在再派使者去,送再多金子,说再多好话,都不如越后出兵这一个消息管用。
他铺开一张纸,拿起毛笔,给武田晴信写了一封信。
信在路上走了几天,送到躑躅崎馆的时候是个下午。
武田晴信正在广间里翻看各地送来的军报,侍从把真田幸隆的信送进来,他接过去拆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把信搁在案上,手指在信纸上敲了两下。
“把所有人叫来,召开军议。”
一群人很快就到了广间。
广间內,武田晴信把真田幸隆的信递给武田信繁,信繁看完递给山本勘助,勘助看完又递给春日虎纲,春日虎纲又递给了其他人。
山本勘助先开了口,他的脸本来就长,眉头一皱,看著更长了。
“越后出兵三千,加上高梨家的两千五百人,村上家的一千多人,小笠原长时从安曇郡出动的上千人,四路人马加起来,兵力在我们之上。
更要紧的是,这四路人马不是从一个方向来的。
村上家在正面,高梨家在侧翼,小笠原在西面,越后的三千人在哪里出现还不一定。
我们不管先打哪一路,背后都晾给了其他三路。
攻左要防右,攻右要防左,这个局,只怕是高梨赖治布的。”
武田信繁把信从案上拿起来又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
“如果真是这样,我军进攻村上的计划只怕要无功而返。
不是打不过,是打不起,四路分兵应付,粮草、兵力、时间,都耗不起。”
春日虎纲把扇子往膝上一拍。
“话不能这么说,小笠原长时那点人马,连深志城的城墙都摸不到。
高坂弹正守在深志城,小笠原长时打不进来,西面不足为惧。”
坐在下首的饭富接了一句:“春日说得对,小笠原长时不足惧,但高梨赖治和越后的三千人不能小看。
这两路人马合在一起,我们要分出至少一半的兵力去应付,剩下的一半,还要盯著村上家。”
小幡坐在饭富旁边,双手抱在胸前。
“不如先打小笠原,西面最弱,一口气吃掉小笠原长时,高坂弹正就能腾出手来。
到时候西面的兵力压到正面,我们的优势就回来了。”
春日摇了摇头。
“先打小笠原,高梨赖治和村上义清不会坐著看。
我们从西面动手,他们就从北面和东面压过来。
到时候深志城还没拿下,葛尾城和寺尾城方向已经打过来了。”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广间里渐渐热闹起来。
武田晴信一直没说话,靠在凭几上,手指摸著下巴上的鬍鬚。等几个人的声音渐渐落下去,他才开口。
“勘助。”
山本勘助双手扶地。
“你说。”
山本勘助沉默了一会儿。
“眼下这个局面,强攻不是上策,越后出兵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北信浓,屋代、清野、东条这几家都缩回去了。
调略之网被撕开了一个口子,这个口子堵不上,我们在北信浓的脚跟就站不稳。
属下的意思是,暂缓对村上家的攻势。”
广间里安静了一瞬。
春日虎纲的扇子停在半空,饭富和小幡互相看了一眼,其他人也是安静下来。
山本勘助继续说道:“不是不打,只是现在不打。
越后的三千人不可能一直待在信浓,长尾景虎的领国在越后,他的敌人也不止我们武田一家。
他在信浓待得越久,越后就越空虚,等他不得不回越后的时候,北信浓的兵力对比就又变了。
到那时候再动手,比现在硬碰硬要划算得多。”
武田晴信靠在凭几上,手指在下巴的鬍鬚上慢慢捋了两下。
广间里的人都看著他,没有人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把手从鬍鬚上放下来,坐直了身子。
“深志城方向,让高坂保持守势。”
春日虎纲的扇子动了一下,但没有开口。
武田晴信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小笠原长时想打深志城,就让他打,高坂守住城就行,不必出城野战,让小笠原先占些便宜,此人得志便猖狂,最容易解。”
他的目光从春日虎纲身上移开,扫过在场的几个人。
“另一件事,让真田去做,让他立刻散布消息,就说越后出兵不怀好意,长尾景虎想藉机把手伸进信浓。
再说高梨赖治和村上义清之间也不齐心,高梨家想借越后的势压村上一头。”
山本勘助抬起头来,双手扶在膝上,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武田晴信看著他。“越后和高梨都是客兵,客兵替主家打仗,打胜了功劳算谁的,打败了损失算谁的,驻军期间的粮草谁出,这些事不用我们替他们编,他们自己心里就有疙瘩。
真田要做的,是让这些疙瘩变成猜忌,让猜忌变成裂痕,他们之间的裂缝越大,我们腾挪的余地就越大。”
山本勘助把手从膝盖上收回来,低下头。“主公说的是。”
武田信繁在旁边一直没说话,这时候开口了。
“深志城守势,北信浓离间,这两件事都不难办。但光做这两件事,打不贏这一仗。”
武田晴信转过头看著他。
“此事我已有计较,待发兵之后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