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大明四海坤舆全图
看著面前情绪几近崩溃的朱棣。权衡良久之后。
郑和最终还是將心一横，直接跪倒在了朱棣面前。
“陛下！”
“有些话，奴婢本不想讲，可如今出海之事，已然关乎江山社稷。”
“那奴婢便不得不讲了！”
郑和的话，將朱棣崩溃的情绪重新拉回到现实。
可很快。
朱棣便像是猜到了郑和想说什么一般。
脸上露出了理解的神情。
“出海之事，不比领兵出征。”
“数万之眾，漂泊海上。”
“唯一支撑他们的信念，就是活著回家！”
“奴婢及全船將士，生为大明人，死亦为大明鬼。”
“断不会做海外称王之事！”
“海外穷乡僻壤，亦绝非能支撑船队，海外裂土啊！”
郑和这番话说的很隱晦。
但也很直白。
朝中有人，在扯他的后腿！
当然，这也怪不了旁人。
归根到底，事情的起因，还是要归咎於昔日靖难之时，那场著名的郑村坝之战。
这一战。
是朝中汉王党扬名立万的立身之战。
汉王朱高煦、淇国公丘福、武安侯郑亨等人均同郑和一样，在此战中立有殊勛。
也正是因此。
在相当长的时间里，郑和也被视作汉王党的三號人物。
是仅次於淇国公丘福的存在。
更要命的是，不光是太子府的人这么想。
连汉王府的人也这么想。
由於这层关係的存在，出海一事，势必会面临大量的外部干预。
船队內部，不得不被塞进大量朱高煦、丘福的旧部。
而每当汉王、太子两党斗到关键时候。
太子府又会发出一道檄文。
派郑和出海宣諭四海。
等到斗的差不多了，便又会发出一道急檄，召郑和返航。
及至目前，郑和已然下了一次东洋、下了一次西洋。
每一次在海外的差事稍有眉目。
朝廷詔令返航的金牌，就要从天而降了。
郑和这番话，既是表忠心，亦是在同朝中诸多势力切割。
同时，也是在暗示朱棣。
出海拓殖这件事，如果要办成。
就必须要切断来自朝堂的引力。
“放心，这件事。”
“朕自会替你办妥。”
对於自家这两个好大儿是什么成色。
朱棣是清楚的。
太子、汉王或许还有些兄弟情义。
但太子府跟汉王府这两波臣僚，早就已经到了水火不相容的地步。
这种情况下。
坐在高位的人，做什么不做什么，根本由不得自己。
“王景弘他们如今在哪？”
朱棣抬头看了一眼郑和。
郑和愣了下，而后道：“他们在金陵都是无依无靠。”
“臣本就是无根之人，陛下钦赐了那么大的一处宅邸。”
“故此，都暂住臣家。”
朱棣点了点头。
“传道旨，朕现在就陪你回去一趟。”
“咱们当面锣，当面鼓的把话讲清楚！”
“如今这个时节。”
“谁敢影响出海！”
“谁便是我大明的千古罪人！”
此话一出。
郑和整个人都懵了。
他本来想的，只不过是让朱棣敲打一下汉王跟太子。
让两波人儘量不要在出海这件事上使绊子。
但他没想到。
朱棣竟然准备直接过去帮他站场子！
“臣，领命！”
感激涕零之余，郑和生怕朱棣反悔似的。
乾脆的在地上叩了个头。
扭头便朝偏殿去了。
……
——咚！
——咚！
——咚！
已经傍晚的半个时辰后。
三声气韵悠长的钟声，在紫禁城中倏然响起。
午门、承天门、大明门依次敞开。
浩大的仪仗，在午门集结开拔。
五军府及六部衙司中，正在筹议变法细节的诸多官吏。
均是一脸懵逼的从衙门里走出。
目送朱棣的天子鑾驾自承天门而出，直奔郑和的府邸而去。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
山呼万岁声中。
朱棣罕见的拉著郑和，直接站在了龙輦正前方。
只为让全城的军民官吏都清楚的看到。
郑和是朱棣的人。
不是太子党。
更不是汉王党！
及至抵达郑和家门口。
龙輦之上，朱棣倏然开口。
“內官监掌印太监郑和並诸出海诸官，上前听旨！”
话音落下。
跪倒在郑和家门口的王景弘等人立刻打了个寒颤。
龙輦上的郑和，亦是飞身下輦，与眾人一起齐刷刷拜倒在朱棣面前。
“今令尔等代朕出海，巡查四海，绘製四海坤舆全图。”
“此图关乎江山，关乎社稷，关乎万世子孙之祸福荣辱。”
“实为千秋大计！”
“一切规制，俱参照《大统歷》施行！”
“此图一日不成，尔等之功也便一日不成。”
“纵使有朝一日，天不假年，朕驭上宾。”
“尔等亦须承朕遗命！”
“图成之日，方可返航！”
言罢。
朱棣一抬手。
紧接著。
便有一副硕大的空白地图，被两名小黄门吃力的抬到了郑和家门口。
除了在地图正上方，提前写下了『大明四海坤舆全图』八个字之外。
其余之处，均是空白。
这不仅仅是一张地图。
更是一把尚方宝剑。
是朱棣对郑和的信任。
只要有这张图在。
大明的船队，便有跟兵部说“不”的底气。
“三宝！”
“我大明举倾国之力，打造的水师战舰，可就交到你手上了！”
“记住。”
“天幕之上的图，朕不信。”
“朕只信你给朕带回来的图！”
饶是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可当郑和听到『一切规制俱参照大统歷』时。
仍旧忍不住热泪盈眶。
大统歷。
即为昔日朱元璋令徐达北伐，重开汉家天下的历法。
这不仅仅是一本掛历那么简单。
而且还指明了大明的农户要如何耕田、织布、养蚕、繅丝。
是真正的国之重器，社稷根本。
按照大统歷的制定標准。
郑和的海图交回兵部之后。
兵部、都察院、五军府、礼部、钦天监乃至於吏部考功司。
都要分別另派专人，出海实地勘探，验证海图的真偽。
一来二去。
大明势必要在海外建立大量永久立足点。
等到那个时候。
大明的官员会到海外勘探，士兵会跟著官员抵达海外保护，商人会跟著士兵抵达海外赚钱。
而这么多的汉人，又会在海外娶妻生子，成家立业。
名为製图。
实为拓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