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万难唯钱
“臣！领旨！”郑和声音哽咽著郑重拜倒。
跟在郑和身后的王景弘等人亦拜倒。
已经出海过两次的他们，心中无比清楚，朱棣这道圣旨会给整个大明带来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个崭新的时代，將由他们亲自开启。
这份责任，堪称古往今来第一份。
在场眾人，无一不是满脸肃穆。
唯有混跡在人群中的平江伯，全身因兴奋止不住的微微颤抖起来。
作为官场的老油条。
他太清楚之前郑和为什么一直扭扭捏捏了。
无非就是担心打草惊蛇。
耽误了郑和去找建文帝。
而如今。
朱棣要把出海这件事提级办理！
那就说明。
朝廷已经不在什么打草惊蛇的事情了。
同样，这也意味著。
他可以跟著郑和出海赚钱了！
“老爷！”
“咱家门槛都快被人踩破了。”
“那些海商，都在找您打听这边的事呢！”
果不其然，春江水暖鸭先知。
还没等陈瑄採取行动。
在听说朱棣大摆仪仗来郑和家之后。
大明沿海的那些海商便已经坐不住了。
当即便登门找到了平江伯府。
叫陈瑄赶紧去打听消息。
“催催催，就知道催。”
“没见老爷我正在这里想辙呢吗？！”
陈家虽然执掌河海二漕这个肥缺。
但只靠陈家。
肯定是吃不下这么大块肥肉的。
陈瑄自然难免跟那些海商搅合在一起。
跟他们联手做些生意。
可一来二去，隨著日子久了。
现在陈瑄都感觉自己越来越像是替这群海商打工的了。
老子起码也是朝廷钦封的伯爷。
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来催了？！
陈瑄皱了皱眉，转头看向龙輦上的朱棣。
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
姚广孝已经站到了朱棣身边。
“老禿驴。”
“朕说的这么慷慨激昂。”
“你作为朕的国师。”
“难道不应该意思意思，跟著讲两句？”
刚才宣旨时。
朱棣就发现姚广孝不知跑到哪躲清閒去了。
凭朱棣对这老和尚的了解。
瞬间便猜出，这老和尚定然是发现了什么不想蹚浑水的事情，提前跑路了。
若是平时。
朱棣睁只眼，闭只眼也就过去了。
毕竟两人的交情实在不同寻常。
可如今这是什么事情，又是什么场合？
朱棣想也没想。
就命左右將准备回鸡鸣寺的姚广孝抓了回来。
此时，被朱棣反覆质问的姚广孝。
自知已经躲不过。
这才面露为难道：“既然陛下执意要问，老衲便只能直言。”
“说！”
“朕恕你无罪！”
朱棣本以为，姚广孝又会长篇大论的论证他这道圣旨下的草率。
会埋下如何如何的隱患。
可他没想到的是，姚广孝却是简单直白的说出了两个字。
“没钱。”
朱棣嘴角微微抽搐了两下。
“然后呢？”
“没了。”
“还要什么然后？”
姚广孝无奈的摊开双手，眼神中充满了对朱棣的关爱。
“老贼禿！”
“朕好不容易把老大收拾好。”
“你又犯病了是吧？”
“要是有钱，朕养你们干什么？”
“没钱你得想办法找啊！”
朱棣气不打一处来的盯著姚广孝。
姚广孝亦是满脸无奈。
“陛下。”
“老衲早就说过。”
“贵的东西，除了贵之外，没有任何缺点。”
“如今陛下以製图为名，举倾国之力，一拥而上。”
“自然可以事半功倍。”
“可……的確是太贵了些。”
“怕是把国库內帑全卖了，也掏不出这笔银子。”
朱棣愣了下。
不敢置信的盯著姚广孝。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既然定了要出海，那朕自然不会再去修《永乐大典》。”
“更不会去御驾亲征。”
“这么两大笔银子都省下来了。”
“怎么可能还不够？”
在朱棣眼里。
出个海，能花几个钱？
又不是没出过。
照他的思路，把永乐大典跟北伐停了。
怎么算，都够这笔开销了。
可姚广孝却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非也，非也。”
“陛下。”
“昔日下东洋以及上一次下西洋所用船只。”
“多为洪武朝歷三十年之功陆续打造。”
“兵部只是过去贴了个条子。”
“直接拿来用便是了。”
“可如今，不光郑和要出海，兵部、礼部、吏部，五军府，乃至內官监，都有可能要跟著出海。”
“肯定是要造新船。”
“不光要造，而且怕是要大造。”
闻听此言。
朱棣的眉头皱成一个『川』字。
“那边造就是了。”
“造船，能花几个钱？”
姚广孝一听乐了。
“陛下！”
“如今郑和船队，大小战舰二百余艘。”
“尚且只能运些胡椒、奇珍。”
“若想经年累月，往大明运回粮食。”
“少说也需要造宝船五千条！”
“每条宝船八千两，至少四千万两白银！”
“四千万两。”
“您拿得出来吗？”
话音落下。
朱棣立刻陷入沉默。
他拿个der！
如今大明，一年税收也就三千五百万石粮食。
可如今太平盛世的，粮价又低。
折成白银。
每年岁入，能有个七八百万两银子，也就顶天了。
上哪去找四千万两银子？！
权衡片刻。
朱棣脸上也终究是感受到了朱高炽的无奈。
没钱就是没钱。
哪怕是说破大天。
手里没把米，他也是连鸡都唤不来。
他甚至考虑了下直接强征木料。
可一条两条宝船。
朝廷抢也就抢了。
但这是五千条。
怕是他刚一开口，那些商人就嚇得连夜跑路了。
“还真就是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可那话朕都已经说出去了！”
“君无戏言！”
朱棣皱紧眉头死死盯著姚广孝。
覆水难收。
既然说都已经说了。
话是不可能咽回去的。
实在不成，就只能苦一苦这老禿驴了。
就在朱棣准备把鸡鸣寺拆掉逼姚广孝想办法时，一道苍劲有力的声音骤然响起。
“陛下！”
“陛下莫慌！”
“银子的事情，臣有办法！”
此话一出。
朱棣先是一愣，隨后立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向人群中望去。
而陈瑄也不在遮掩，於人群中悄然现身。
郑重拜倒在了朱棣面前。
“臣愿做保，说服沿海商贾，出资助餉，以全陛下万世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