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渗透终止，天体清洗
他往上看。一万米的海水像一根通天的深色管道，顶端有一点极其微弱的光。厌氧代谢续航——他看了一眼——还剩二十一分钟。
刚才吃核心的过程比预计的消耗更大。如果慢慢游上去，二十一分钟够呛。
不过这已经不是问题了。
引力域。
秦猛调整了引力域的矢量方向。五百米范围內，所有指向地心的引力被翻转成了指向天顶的排斥力。
他的身体失去了“重量”，取而代替的是一股均匀的向上推力。
不需要游。
秦猛像一颗被海底发射的鱼雷，以引力反推的方式，笔直地向海面衝去。
速度比来时更快。
一万米的水柱在他经过时被引力域劈成两半。一条直径五米的空腔从海底延伸到海面，海水在他通过后才合拢，发出沉闷的水声。
四十三秒。
秦猛从海面冲了出来。
水柱的高度达到了两百米。
秦猛在水柱顶端悬停了一秒，引力域自动调整为悬浮模式。万吨海水从他身上滑落，带著等离子气化后留下的淡蓝色光痕，在半空中散成水雾。
第一口空气。
秦猛的肺叶在切回有氧呼吸的瞬间膨胀到了最大容积。新生的肺泡比旧的多出百分之二十三的表面积，氧气交换效率高到让他產生了一种短暂的眩晕感——是氧气太充足带来的醉氧反应。
他打了个嗝。
嗝里带著一股浓烈的臭氧味和高维能量衰变后的焦糊气息。
裤兜。秦猛的手伸进了唯一倖存的右侧裤兜。
裤子在这一趟海底之旅中已经损毁了六成以上——膝盖以下的布料在十万倍重力场中被压碎了，腰带的金属扣被高温气化了一半，只有右侧口袋因为他在最初下水时刻意用了一层引力薄膜包裹，还维持著基本的结构完整性。
手指摸到了那个特殊质感的铝箔包装。
半包番茄味薯片。
下水前塞进去的。铝箔外面罩著的那层引力薄膜在核心爆炸时碎了，但铝箔本身够皮实，竟然没破。只是被万米水压和体表高温折腾之后，形状从扁平变成了一个皱巴巴的银色糰子。
秦猛捏开封口。
里面的薯片——奇蹟般地——还有四片是完整的。其余的变成了粉末和碎屑，混著番茄调味粉黏在包装袋內壁上。
他把四片完整的薯片塞进嘴里。
嚼。
黑洞引擎对这些碳水化合物和脂肪的评估是“热量低於检测下限，无营养价值”。
嗯。
好吃。
秦猛把袋子里的碎屑也倒进嘴里，顺便把铝箔袋的內壁舔了一遍。然后他把空袋子折好，塞回了裤兜里。
不是为了环保。是江糯糯上次要求他“別乱扔垃圾在战场上”。
通讯器在海底就已经坏了，被十万倍重力压扁。但跃迁后的引力域给了秦猛一个新玩法——他调整引力场的震动频率，让场域边缘的空气分子按照特定频率振盪，直接在大气层中製造出一种定向传播的低频声波。
粗糙。失真率大概在百分之四十。但能传话。
“江糯糯。”
三百公里外的江城地下基地里，监控室的声纹仪突然捕捉到一组从大气层直接传来的异常振动。技术员调了十几秒才从杂波中解析出人声。
“——长官？”江糯糯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主节点清了。你让胡彪不用算那个物理常数了，指令被我吃掉了。”
通讯质量很烂。“吃掉”这个词在声纹仪上显示成了“斥调”，江糯糯花了两秒才猜出原意。
“收到。长官，您目前状况——”
“没死。3017了。”
江糯糯愣了一下。上次匯报时还是2776。这一趟海底之旅涨了两百多点？
“还有事。”秦猛补了一句，“薯片吃完了。”
“……我让人准备。”
通讯断了。不是设备问题，是秦猛觉得说够了。
他悬浮在太平洋上空大约五百米的位置。脚下是平静的海面。马里亚纳海沟的位置没有任何异常，一万米以下发生的事情对海面的影响已经被他的引力域完全吸收。
没有海啸。大陆架完好无损。沿海城市的居民甚至不知道他们刚刚离灭世差了九十三秒。
秦猛准备动身回江城。
他的引力域在这一刻捕捉到了一个不属於自然界的信號。
不是声波。不是电磁波。是一种高维频段的信息脉衝，从他下方的海面传上来——准確地说，是从海底主节点崩解后的残片中辐射出来的。
秦猛低头。
主节点的柱体虽然已经崩解，但有一块碎片——大概是柱体最底端嵌入海床基岩的那个部分——在失去核心之后仍然保持著微弱的能量活性。
残片里存储著什么信息。
信息正在以全向广播的方式播放。
秦猛的引力域敏感度在跃迁后大幅提升，他能直接“读”出这段高维信號的表层內容——不是字面意义的阅读，是黑洞引擎对信號结构的解析翻译。
信號的源头不是残片本身。是深渊王庭通过残片的最后一点活性能量，向这个坐標投送的一段信息。
信號里没有语言。没有文字。是一组直接注入认知层面的画面和数据。
第一组画面：一片漆黑的星际空间。太阳系的边缘。柯伊伯带外侧。
第二组画面：一颗陨石。直径估测——秦猛的引擎对尺寸数据进行了换算——约三十公里。表面覆盖著一层暗紫色的脉动纹路，和主节点柱体上的高维符文同源。
第三组数据：轨道参数。这颗陨石正在被一股外力加速，运动方向——地球。
第四组数据：预计抵达时间。
秦猛在这个数字上多看了两秒。
七十二天。
最后，信號中附带了一段简短的、结构极其规整的信息指令。黑洞引擎將其翻译为——
“渗透方案终止。碳基害虫0001已超出常规处理能力。启动备选方案：天体质量清洗。撞击坐標：第三行星。不留残余。”
信號播放完毕，残片的最后一点能量耗尽，彻底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