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苟且(上)
诡怨回廊 作者:佚名第383章 苟且(上)
第383章 苟且(上)
说完了那几句话后,钟镇野不再理会王奇峰,竟真的从怀中摸出一块细布,慢条斯理地擦拭起眼镜。
那眼镜似乎沾染了极难清理的污渍,他擦得异常专注,反覆端详,对王奇峰几次试探性的开口充耳不闻,仿佛擦眼镜是此刻天下最紧要的事。
这种无声的漠视比严刑拷打更令人心慌。王奇峰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未知的恐惧在寂静中滋长。
过了一会儿,汪好快步走来,她先是用一种意味深长、夹杂著怜悯与嘲讽的眼神瞥了王奇峰一眼,然后俯身,在钟镇野耳边低语了几句。钟镇野微微頷首,依旧没什么表示。
汪好直起身,衝著脸色发白的王奇峰“呵呵”冷笑了两声,那笑声里的意味不言而喻,隨即转身快步离开。
钟镇野这才停下擦拭的动作,將眼镜戴好,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王奇峰,依旧一言不发。
王奇峰喉结滚动,强自镇定地冷笑:“哼,少在那里故弄玄虚!”
钟镇野只是笑了笑,依旧保持沉默,那种掌控一切的从容姿態让王奇峰心底的寒意更甚。
又过了一会儿,林盼盼也走了过来,她脸上带著一丝犹豫,看了看王奇峰,才对钟镇野说:“我那边————有点情况,你要不要过去看一眼?”
钟镇野温和地笑笑:“没事,有什么情况你直接说就行,这里没外人。
,他特意加重了“没外人”三个字,自光似有若无地掠过王奇峰。
林盼盼点点头,说道:“行。沈永历那边————已经招了。”
王奇峰瞳孔猛地一缩。
林盼盼继续道:“但是他不肯对他娘和他表舅动手。盛凝玉说她愿意自己死,求我们別再逼她儿子了。”
听到这里,王奇峰的脸色瞬间阴沉得可怕,看向钟镇野和林盼盼的目光充满了怨毒,仿佛要將他们生吞活剥。
钟镇野却看也不看他,对林盼盼淡淡道:“她不肯招供,那她就必须死。就算沈永历不动手,我们也会把事情做成是他动手的样子。他们没得选。”
林盼盼似乎有些不解,问道:“既然沈永历都招了,盛凝玉招不招,还重要吗?”
“重要,当然重要。”
钟镇野语气平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冷酷:“信息固然关键,但他们的態度更重要。
他们如果不主动表现出彻底背叛、与我们合作的姿態,我们怎么敢放他们活著离开?他们必须像沈永新一样,心甘情愿地成为污点证人”,把自己后路断乾净,我们才敢保证他们不会反水。否则,今天放了他们,明天他们回头就和背后的人联手对付我们,怎么办?”
林盼盼似懂非懂地“噢”了一声:“那————我就按你说的,去回復盛凝玉了?”
“去吧。”钟镇野点点头。
林盼盼转身离去。
王奇峰盯著钟镇野,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彻骨的寒意:“你————真是好算计!”
钟镇野无所谓地笑笑:“没什么算计不算计的,大家各为其主,立场不同罢了。反正你也没打算开口,就在这儿安静待著,享受享受生命里最后的时光吧。”
王奇峰脸色又白了几分,低下头,不再说话,但紧绷的身体和粗重的呼吸暴露了他內心的剧烈挣扎。
大约又过了十分钟,不远处隱隱传来压抑的、嚶嚶的哭泣声,夹杂著男子呜咽哽咽的声音,听起来正是盛凝玉和沈永历母子!
那声音带著一丝释然,听上去,不像是生死诀別,倒像是终於说出了心中秘密、带著愧疚与解脱的————那种哭声。
听到这清晰的痛哭声,王奇峰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呼吸骤然变得急促混乱,胸口剧烈起伏。
在他听来,这哭声无疑印证了最坏的猜测那对母子,已经在巨大的压力下彻底屈服,把所有事情都交代了!他的顽固坚守,已经变得毫无意义,甚至可笑!
钟镇野將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却依然不急著审问,而是通过默言砂联繫队友。
钟镇野:“你们那边怎么样了?”
汪好的语气带著抱怨:“你也太懒了吧!我们俩跑来跑去又嚇唬又劝的,演戏演得累死,就你一直坐在那儿动也不动,跟个大爷似的。”
钟镇野:“那没办法,我这边这块骨头是最难啃的嘛,得用点心理战,盼盼,情况如何?”
林盼盼:“钟哥,盛凝玉和沈永历都已经招了,他们確实上面还有一个人指使,但那人非常神秘,每次见面都遮遮掩掩,没露过真容,至於他们的目的————简单得————有点出乎意料。”
钟镇野:“哦?不会真像汪姐猜的那样吧?沈永历,真是王奇峰和盛凝玉的种?”
汪好得意洋洋地笑道:“没错!所以我说你们还是要多看看宅斗文!”
接著,她解释道:“他们搞这么多事,就是因为大夫人最近似乎察觉到了这对姦夫淫妇的猫腻,开始暗中调查,所以他们想趁著沈老爷外出,借沈永新被邪祟蛊惑这件事,把宅子彻底搅乱,最好能让沈永新在悲歌影响下,找他母亲大夫人报仇,造成更大的混乱甚至伤亡。”
“等沈老爷回来,面对一个烂摊子和可能死伤的正房,他们二房就能趁机上位,沈永历这个儿子————说不定还能捞到更多好处,甚至————未来未必不能覬覦家主之位。”
钟镇野:“原来如此。那今天下午在杂物房设陷阱坑我们,也是他们指使沈永新乾的?
“”
林盼盼:“这个————他们母子俩正抱头痛哭呢,还没问到这么细,等他们情绪平復点再问吧。”
钟镇野哑然失笑:“行,那你们俩过来一趟吧。”
意念交流结束,钟镇野再次看向王奇峰。
此刻,王奇峰的脸上已经充满了激烈的挣扎,恐惧、不甘、怀疑、以及一丝对生存的渴望交织在一起。
很快,汪好和林盼盼一同走了过来,林盼盼直接指著王奇峰问:“这个人我们怎么处理?”
钟镇野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土,语气轻鬆:“他们母子都招乾净了吧?”
汪好点头:“招了,底裤都快扒没了。”
钟镇野:“嗯,那就不用再逼沈永历亲手弒亲了,免得节外生枝。这个人————”
他自光转向王奇峰,冰冷无情:“这个人就由我们来解决吧,事后把罪名推到精神崩溃的沈永历头上就行。”
说著,钟镇野便向王奇峰走去,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在指尖灵活地转了一圈。
王奇峰眼见钟镇野动真格的,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下来,终於彻底崩溃,嘶声喊道:“等等!他们————他们母子————难道就没提一句关於我的事吗?!”
汪好古怪地看了他一眼,语气带著几分戏謔:“他们?应该说什么吗?也许以后会想起来说吧,反正目前没提到你。”
钟镇野接口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討论天气:“横竖不过是一个表哥、表舅罢了。”
他上前一步,按住因恐惧而微微颤抖的王奇峰,扬起了匕首,脸上甚至还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放心,我下手很快,你就当是睡一觉。”
匕首的冷光映在王奇峰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上,在求生本能和某种巨大不甘的驱使下,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我不信!我不信他们什么都没说!我————我是沈永历的亲爹!他知道这件事!就算表妹狠心不说,难道永历也能眼睁睁看著他亲爹去死吗?!纸是包不住火的!表妹还想让我们的儿子將来当沈家家主,她就不怕这件事传出去,让永历背上弒父的千古骂名吗?!”
吼声在寂静的坟地里迴荡,充满了绝望的控诉和最后的一搏。
钟镇野手中的匕首,停在了半空。
囚徒困境,就是这样。
哪怕是亲子、哪怕是夫妻,互相之间都难免存在一丝猜忌,真正能够在这种困境中绝对信任同伴的人,太少太少了。
王奇峰有城府、够冷静,但他毕竟是一个父亲————而且,是个见不得人的父亲。
虽然盛凝玉给他生了个儿子、与他共同谋划“大事”,算计著怎么让他们的儿子上位,但————自己心爱之人做了別人的姨太太,几十年来在人家床榻上承欢,你说王奇峰心里没疙瘩?
怎么可能。
他平日里肯定也会生出些许怀疑—儿子如果出息了、上位了,自己这个做父亲的,又该是什么地位?
在沈家当太上皇?那当然不可能,最多钱多些、日子好过些。
盛凝玉能够光明正大和自己在一起吗?
同样没有可能,两人还是得偷偷摸摸。
既然这样,自己做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当然,放在平日里,他的这种怀疑或许不会露在脸上,甚至可能在心底刚刚生出,就会被表妹的温柔乡淹没、被父子的血脉浓情掩盖。
但此时此刻、生死关头,他们母子俩都招了供、抱头痛哭了,甚至————都没提过自己一嘴?
有些事,不上称没四两重,上称了一千斤也打不住。
“怎么,愿意说了?”
钟镇野冷笑著问道。
王奇峰颤抖著、牙齿打著架,发出咯咯声响,从喉咙中挤出一声:“我说!”
没等钟镇野收起刀,他又飞快地说道:“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钟镇野挑了挑眉:“你说。”
“一会儿————你就告诉他们,我死了!”
王奇峰压低声音,呼吸沉重地说道:“我要看看,他们是什么反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