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咽渡
诡怨回廊 作者:佚名第389章 咽渡
第389章 咽渡
议事厅內,气氛诡异。
钟镇野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揉了揉眉心。
往右看,是並排躺著昏迷不醒的沈永怀、沈永新两兄弟;往左看,是刚被搬进来、同样人事不省的沈佳雪和沈永畅姐弟。
他无奈地嘆了口气:“这————怎么整?”
汪好在一旁訕訕一笑:“咳,这不是意外情况嘛。沈永畅那小子,从他娘遗物里好像真翻出了点不得了的东西,慌慌张张跑来报信,我只能先把他也“请”来了。”
钟镇野摇摇头:“行吧。事已至此,先把他们姐弟弄醒,开诚布公谈谈。这是我们目前最快能得到协助的方法。”
得到授意,林盼盼上前,轻轻掐了掐沈佳雪和沈永畅的人中。
两人睫毛颤动,悠悠转醒。
很快,他们的迷茫便迅速被眼前的景象击碎一端坐主位、目光沉凝的钟镇野,分立两侧、神色平静的汪好和林盼盼,以及旁边地上昏迷的两位兄长!
沈佳雪瞳孔骤缩,下意识就要张口尖叫—一汪好眼疾手快,银色手枪再次抬起,枪口虽未激发,但那冰冷的威胁意味不言而喻。
“不准叫。”她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好好说话,没人会伤害你们。”
沈佳雪一个激灵,硬生生把衝到喉咙口的尖叫咽了回去,双手慢慢举起,脸色苍白,眼神里充满了无辜、恐惧和巨大的困惑。
另一边的沈永畅,身体微微颤抖,目光死死盯著钟镇野,声音发颤,带著被背叛的刺痛和难以置信:“仙长————你————你一直在骗我,对不对?你,还有你们————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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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镇野迎著他的目光,轻轻嘆了口气:“放心,接下来我会告诉你们一切。
我们並非恶意潜入,事出有因。”
他斟酌了一下词语,开口道:“我不叫云枢子,我真名钟镇野。我们三人,虽非传统意义上的修道之人,但也確实身怀一些非常规的能力。我此刻,也確实是藉助了你们家下人庄俊的躯壳。”
他目光转向汪好和林盼盼:“她们两位,情况与我类似。”
“我们来沈家的目的,是为了一个名为抚谣姥姥”的邪祟。沈宅近日接连发生的诡异自杀事件,皆是其力量所致。”
听到“抚谣姥姥”四个字,沈佳雪一脸茫然,沈永畅却是浑身一震,眼中闪过惊骇,显然从母亲日记中知晓了这个名字代表的意义。
钟镇野將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不再犹豫,开始讲述。
他隱去了关於“副本”、“任务”等无法解释的部分,只说自己三人是为追踪剿灭“抚谣姥姥”而来,因察觉其力量盘踞沈宅,故才潜入调查。
他从如何发现沈永新被利用开始,到如何与掌握邪力的盛凝玉、王奇峰、沈永历周旋,如何被沈永新精湛的演技欺骗引入陷阱,又如何將计就计最终反制————几乎所有的布局、遭遇、推断,都和盘托出。
自然,也包括了盛凝玉三人那惨烈而咎由自取的结局。
“————我原本,並没打算让你母亲死去。”
钟镇野看向沈永畅,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我只想查明真相,制止邪祟。但他们心中的猜忌、贪婪和恐惧,最终引燃了无法控制的火焰,酿成了悲剧。”
听完这匪夷所思却又环环相扣的敘述,沈永畅没有哭喊,只是瘫坐在地,眼神空洞地望著虚空,仿佛整个世界的支柱都在眼前崩塌。
沈佳雪坐在他身旁,眼中满是复杂的心痛与无奈,只能轻轻拍著他的肩膀,无声安慰。
半晌,沈永畅才缓缓抬起头,声音沙哑:“所以————我娘日记里写的————都是真的。”
钟镇野轻声问:“能告诉我们,你母亲的日记里,具体写了什么吗?这或许很重要。”
沈永畅先是下意识点头,隨即又猛地摇头,神情痛苦:“关於我表舅————关於我哥————那些醃.事,日记里都写了。抚谣姥姥的————钟先生你刚才说的事,日记里也都有提及————”
汪好在一旁追问:“那你之前说,沈永怀想害你五姐,又是怎么回事?”
沈永畅低下头,声音晦涩:“那————那可能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那有可能是关键。”
钟镇野语气肯定:“告诉我们。”
沈佳雪也深吸一口气,按著弟弟的手,眼神坚定却带著颤音:“说吧,永畅。我也想知道————大哥他,究竟为何想害我。”
沈永畅看著姐姐,最终无奈地点了点头。
在他的讲述下,一段被时光尘封的家族秘辛,缓缓揭开。
原来,沈永怀与沈永新兄弟二人,年少时皆痴迷戏曲,且天赋极高,甚至曾偷偷溜出家门,拜在一位隱退的梨园大家门下。
此事后被沈老爷察觉,勃然大怒!
在他眼中,沈家未来继承人岂能沉迷“下九流”的戏子行当?听戏可以,成为戏子绝无可能!
盛怒之下,沈老爷竟派人將那位收徒的师傅毒哑,远远逐出江南,永世不得归来,更是將兄弟二人抓回,家法严惩后,罚他们跪在冰冷祠堂之中,连续吊嗓三日!
这已非惩罚,而是酷刑!
再好的嗓子,经此折磨也彻底毁了!
自那以后,兄弟二人虽能正常说话,却再也唱不出一句完整的戏文。
此事发生时,沈佳雪尚在强褓,沈永畅更是未曾出生,故而全然不知。
十数年过去,沈佳雪渐渐长大,不知是命运弄人还是天性使然,她也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戏迷,整日沉迷曲韵笙歌,但因是女子,沈老爷反倒不甚约束,觉得在家唱唱“无伤大雅”。
这种截然不同的待遇,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沈永怀兄弟心中。
同样的爱好,他们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而妹妹却可安然享受这份乐趣,甚至得到纵容!
很快,嫉恨如同毒藤般滋生。
盛凝玉在日记中隱晦记载,她曾偶然发现沈永怀暗中设法购买哑药,目標直指沈佳雪,虽不知为何最终未能下手,但其心可诛。
“————今天我娘和我哥————走后,我情绪崩溃,和五姐爭执时说了很多难听的话。”
沈永畅声音低沉,充满悔意:“后来翻看日记————我才冷静下来,也知道了大哥————他对五姐的恶意。所以想去道歉,也————也想提醒她小心。”
沈佳雪听完,长长嘆了口气,用力握了握弟弟的手,眼中泪光闪烁,却带著释然:“没事了,永畅。姐姐不怪你————谢谢你,这种时候还想著来告诉我。”
林盼盼將目光投向昏迷的沈家兄弟,喃喃道:“他们搞出这么多事,借用邪祟的力量————难道就是因为当年这件事?心里的扭曲和怨恨积压太久了?”
汪好蹙眉:“可他们若要报復,也该是针对沈老爷或者直接针对五小姐才对。为何要绕这么大圈子,把那么多不相干的人拖下水?”
钟镇野缓缓道:“扭曲的恨意从来不讲逻辑。或许在他们看来,让整个沈宅陷入恐惧混乱,让所有人体会他们当年的痛苦,才是更彻底的报復。不过,这些动机可以等他们醒来再慢慢审问。当务之急,是找到抚谣姥姥,彻底解决源头。”
他目光转向沈佳雪,语气诚恳:“五小姐,如今能帮我们的人,只有你了。
你愿意协助我们吗?”
沈佳雪一怔:“我?我能做什么?”
汪好取出那本从沈永怀身上搜出的泛黄工尺谱,递了过去:“这本曲子,很可能是找到並开启抚谣姥姥藏身之处的关键。但我们无人识得此谱,更不知如何演唱。”
沈佳雪接过曲谱,就著议事厅內昏暗的灯火,仔细翻阅起来。
她的目光专注,很快指尖就开始无意识地在空中轻轻划著名拍子,片刻后,她抬起头,眼神坚定:“好,我帮你们,此事不解决,沈家永无寧日。”
她顿了顿,补充道:“这首曲子,名叫《咽渡》。”
她站起身,理了理微乱的衣襟,深吸一口气,仿佛登台前的名伶。
接著,她朱唇轻启,那被沈家兄弟视为梦魔、求而不得的婉转嗓音,如同幽谷清泉般流淌而出,带著一种淒绝哀婉的韵味,在寂静的议事厅內缓缓盪开:“水送舟哟云送月,一脉清波两分別。”
“眼是千言嘴是锁,夜夜缝补漏桨的夜————”
她的声音空灵而起,带著离別的遣綣与无奈,眼波流转间似有千言万语,却被无形的枷锁封缄。
“灯映窗哟雪映睫,半匹红绸裁成血。”
“莫问奴归处,河伯娶嫁无休歇————”
那音调转而幽微,如同寒夜孤灯映照下的雪花,清冷而脆弱,“半匹红绸”一句唱得极轻,却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决绝,尾音带著飘渺的恐惧和认命般的哀伤。
“哎——渡口残星灭,芦苇白头守长诀。”
“若见春江涨新水,那是阿妹换声节————”
一声悠长淒凉的嘆息,如同从亘古传来,不知何时,沈佳雪眼中竟隱隱泛起泪光,声音带著一种牺牲般的颤慄。
“菱花落哟菱花结,九曲河道十八叠。”
“唱断咽喉留半闋————”
“等那来世共一叶呀————”
旋律迴转,仿佛命运轮迴。
唱至最后一句时,她的声音已然沙哑,仿佛真的用尽了全部气力,只为留下未尽的悲歌,余音裊裊,却满是苍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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