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醉氧的森林与大地的呼吸
炼假成真:现实编织者 作者:佚名第271章 醉氧的森林与大地的呼吸
秦岭深处,不知名的原始密林。
清晨的第一缕微光艰难地穿透了头顶那层层叠叠、如同绿色盖子般的树冠,在潮湿的林间投下几道斑驳的光柱。
这里没有城市清晨那种车水马龙的喧囂,也没有那种令人安心的烟火气。这里只有一种仿佛能渗入骨髓的阴冷与死寂,偶尔被几滴从树叶上坠落的露水打破,发出“啪嗒”的轻响。
在一棵巨大的变异榕树的树冠深处,三个如同虫茧般的吊床,正隨著晨风微微晃动。
“嘶……”
孤狼慢慢睁开眼睛,试图活动一下身体。但他刚一动,全身的关节就发出了一阵如同生锈齿轮般的抗议声。
太潮了。
森林里的湿度在夜间达到了饱和,那种湿冷的水汽无孔不入,钻透了防水布,浸润了作训服,最后贴在皮肤上,变得冰凉刺骨。哪怕是以孤狼这种经过强化的体质,此刻也觉得半边身子都是麻木的。
“醒了?”
旁边传来张大军低沉的声音。这位老兵似乎早就醒了,正蹲在粗壮的树枝分叉处,用一块干布擦拭著手里那把並未开刃的工兵铲。
“嗯。”孤狼坐起来,搓了搓僵硬的脸,“这一宿睡得,比负重越野还累。”
周逸也从吊床上下来,他的脸色倒是还好,只是眉头微皱,似乎在感应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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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抱怨了,赶紧吃点东西,”周逸递过去一块像砖头一样硬的压缩饼乾,“补充热量,今天的路更难走。”
三人像嚼蜡一样快速吞咽著干硬的饼乾,就著水壶里冰凉的凉白开。在这种环境下,生火是绝对的禁忌,热食成了奢望。
吃完早饭,整理装备。张大军动作麻利地收起吊床,然后像是猿猴一样顺著绳索滑到了树下。
“下来看一眼,”张大军的声音从树下传来,带著一丝凝重。
周逸和孤狼对视一眼,迅速滑了下去。
在树干离地大约两米高的地方——正是昨晚张大军布置警戒铃鐺位置的下方,赫然印著几道触目惊心的痕跡。
那是三道深深的抓痕。
坚硬如铁的变异榕树皮,被某种锋利的东西像切豆腐一样切开了,伤口深达两寸,甚至划断了树干內部的纤维管束。从伤口里渗出的不是透明的树脂,而是一种乳白色的、散发著刺鼻酸腐味的粘液。
“这爪子的宽度……”孤狼伸出手比划了一下,瞳孔微缩,“这东西的掌宽至少有二十公分。体型起码是昨天那头野猪的两倍。”
“还不止,”张大军指了指抓痕下方的地面。
那里有一滩已经半凝固的、灰绿色的粘液,散发著令人作呕的腥臭。
“这是它的唾液,或者是体表分泌物,”张大军用树枝挑起一点,放在鼻端闻了闻,隨即嫌恶地甩掉,“昨晚它就在这儿,就在我们脚底下。它站起来就能碰到铃鐺的线,但它没碰。”
“它在观察我们,”周逸看著那道抓痕,仿佛能看到一双在黑暗中窥视的眼睛,“它闻到了驱兽粉的味道,那是它不熟悉的气味。对於这种顶级掠食者来说,面对未知,谨慎压倒了食慾。”
“或者是……它看不上我们这点肉,”孤狼冷笑了一声,但后背却渗出了一层冷汗。
如果昨晚这东西发狂攻击,他们在树上那个狭小的空间里,恐怕连拔刀的机会都没有。
“走吧,”周逸看了一眼指南针,“离开这儿。它既然昨晚没动手,白天应该也不会追来。我们的目標是那个红点。”
三人收拾好心情,重新检查了一遍身上的偽装草汁,確定气味被掩盖后,再次向著东南方向推进。
此时,孤狼手腕上的战术终端屏幕已经彻底变成了一片雪花点,滋滋啦啦的电流声充斥著耳机。在这个距离上,现代电子设备已经完全成了摆设。
……
上午十点。
队伍行进到了一处漫长的缓坡地带。
按照地图推算,这里距离那个神秘的“震盪源”,只剩下最后的一点五公里。
但就是这最后的一段路,周围的环境开始发生一种令人不安的异化。
“你们有没有觉得……”张大军停下脚步,喘了口粗气,扯了扯衣领,“这背包变重了?”
“不是背包重了,”孤狼也停了下来,他的脸色有些发红,呼吸频率明显比之前快了很多,“是这里的空气……太稠了。”
这种感觉非常诡异。
並没有高原反应那种缺氧的窒息感,恰恰相反,每一口吸进去的空气,都仿佛含有著过量的、甚至有些“烫喉咙”的氧气和能量。
隨著呼吸,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血液流速变快,耳膜鼓胀,甚至大脑都开始產生一种轻微的眩晕和亢奋感。就像是喝了一杯高度数的白酒,整个人飘飘然的,手脚却有些发软,像是踩在棉花上。
“这是『醉灵』反应,”周逸扶住旁边的一棵树,稳住身形,沉声说道,“这里的灵气浓度太高了,形成了实质性的『灵压』。”
“对於我们这种虽然强化过、但本质还是凡胎的身体来说,这就好比是一个平原人突然被扔进了纯氧舱里。细胞在欢呼,但神经系统承受不住这种过载。”
周逸看了一眼周围。
这里的植被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那些原本熟悉的松树、櫟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树皮呈现出病態苍白色、树干却异常粗壮扭曲的巨木。它们的叶片不再是绿色,而是透著一种诡异的紫蓝色。
地面上,不再是杂草和灌木。
一层厚厚的、如同地毯般的苔蘚覆盖了每一寸土地,踩上去软绵绵的,还会渗出萤光色的汁液。而在苔蘚之上,生长著无数巨大的真菌。
有的蘑菇伞盖直径超过一米,呈现出鲜艷的血红色;有的则像是无数根白色的触手纠缠在一起,散发著微弱的幽蓝光芒。
空气中漂浮著无数肉眼可见的、发光的孢子尘埃。
“把面罩繫紧!儘量用鼻子呼吸,不要大口喘气!”周逸指导道,“调整呼吸节奏,吸气三秒,憋气两秒,呼气四秒。给身体一个適应的时间。”
三人按照特定的节奏调整呼吸。慢慢地,那种心慌气短的感觉减轻了一些,但那种压在身上的沉重感依然存在。
“这里……不对劲,”张大军看著四周那些比人还大的蘑菇,握著开山刀的手心里全是汗,“这地方太乾净了。”
是的,乾净。
没有蚊虫的嗡鸣,没有鸟叫,甚至连风声都没有。
这里就像是一个被人精心布置过的、充满了剧毒与美丽的巨大盆景。只有那些发光的孢子在静静地飘舞。
“那些小虫子、小动物承受不住这里的灵压,早就跑了或者死了,”周逸目光深邃,“能在这里生存下来的,只有大傢伙。”
“走,动作慢点。我们快到了。”
……
中午十二点。
三人终於爬上了缓坡的顶端。
前方是一片巨大的乱石堆,几块高达数米的巨岩挡住了视线。
周逸摆了摆手,示意噤声。
他能感觉到,那种一直縈绕在耳边的“嗡嗡”震盪声,在这里达到了顶峰。甚至连脚下的岩石,都在隨著那种节奏微微颤抖。
“就在前面,”周逸用口型说道。
三人如同壁虎一般,紧贴著岩石,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向下方望去。
下一秒,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撼而放大。
岩石的另一侧,是一个巨大的、呈漏斗状下陷的山谷,或者说,是一个天然的天坑。
天坑的直径大约有两公里,深不见底。四周的峭壁上长满了那些发光的奇异植物。
而在天坑的最中央,地面仿佛被某种巨力撕裂开来,形成了一道长达百米的漆黑裂缝。
“嗡——”
就在三人探头的一瞬间,那道裂缝里传来了一声沉闷的轰鸣。
紧接著,一股肉眼可见的、如同实质般的乳白色气柱,从裂缝中喷涌而出!
那气柱直径足有十几米,直衝云霄,高度达到了近百米。它並不是水蒸气,也不是烟雾。在阳光的照射下,那气柱內部闪烁著无数金色的光点,那是高浓度液化的灵气!
“呼——”
气柱喷发持续了大约十秒,然后缓缓回落,散开。
原本无形的灵气,因为浓度过高,在这个山谷里直接液化成了白色的雾气。这些雾气並没有散去,而是像云海一样,在山谷底部翻涌、沉淀,將整个谷底笼罩得如梦似幻,宛如仙境。
“这就是……震盪源?”孤狼喃喃自语,被眼前的壮丽景象彻底惊呆了。
“地脉呼吸,”周逸死死盯著那道裂缝,眼中闪过一丝明悟,“这里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地脉喷涌口』。就像是地球的一个气孔,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把地底深处淤积的灵气喷发出来。”
“我们之前听到的『心跳』,其实就是它喷发的节奏。”
周逸看了一眼手錶。
119秒。
正好是那个熟悉的周期。
“怪不得这里的植物都变异得这么离谱,”张大军咽了口唾沫,“这简直就是把头埋在灵气罐子里吸啊。”
“等等……那是什么?”孤狼突然举起瞭望远镜,手微微有些发抖。
隨著那股喷发的白雾慢慢沉降,山谷底部的景象若隱若现地露了出来。
在裂缝的周围,在那片被灵气雾海笼罩的平地上,並不是空无一物。
那里……趴满了东西。
孤狼透过高倍望远镜的镜头,看到了让他头皮发麻的一幕。
在距离裂缝最近的一块巨石上,盘踞著一条通体赤红、鳞片如红宝石般闪耀的巨蛇。它的身躯比之前见到的那条网纹蟒还要粗两倍,此时正昂著头,张大嘴,贪婪地吞噬著那些落下的白雾。
在它旁边不远处的草地上,臥著三头体型如象的野猪王。它们那身松脂甲已经变成了纯粹的金属色,獠牙长达一米。
还有几只浑身长满银色长毛的巨狼、一群角上闪烁著电光的怪羊……
甚至,在一棵倒塌的巨木上,孤狼看到了一只通体漆黑、体长超过三米的黑豹。它的肌肉线条流畅得如同黑色的水银,双眼紧闭,似乎正在享受著灵气的沐浴。
这简直就是一个怪兽的博览会。
食草动物,食肉动物,原本应该是天敌的它们,此刻竟然相安无事地聚在一起。
哪怕相隔不到十米,那头黑豹也没有去扑咬旁边的怪羊;那条赤红巨蛇也没有去缠绕野猪。
它们都处於一种诡异的、集体嗑药般的迷离状態。
“它们在……修炼?”张大军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对於它们来说,这就是进化的盛宴,”周逸轻声说道,“这里的灵气浓度太高了,吸一口顶得上在外面捕猎十天。在这个巨大的诱惑面前,所有的捕食本能都被压制了。”
“这里是荒野的『圣地』,也是绝对的『中立区』。”
“但是,”周逸话锋一转,目光变得凌厉,“这种和平是脆弱的。如果我们现在弄出一点动静,或者试图走下去……”
“这几百头怪物会瞬间清醒,然后把我们撕成碎片。”
孤狼放下瞭望远镜,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之前他们还为猎杀了一头落单的野猪而沾沾自喜,觉得自己已经是荒野的征服者了。
但现在,看著下面那密密麻麻、隨便挑出来一头都能团灭他们小队的怪兽群,孤狼感到了深深的战慄和渺小。
“这地方……我们吃不下,”孤狼声音乾涩,“別说我们这几十號人,就算是把正规军调来,重火力覆盖,也不一定能全灭它们。而且一旦激怒了兽群,引发兽潮衝击基地……”
后果不堪设想。
“画下来,”周逸从背包里拿出速写本和铅笔,递给张大军,“把地形、怪兽的分布、种类,大概的数量,全都记下来。”
“这就是我们这次『鹰眼计划』最大的收穫。”
张大军颤抖著手接过笔,开始快速地在纸上勾勒。
周逸趴在岩石后,静静地注视著那个每隔两分钟就喷发一次的气柱。
这个山谷,既是巨大的宝藏(那个喷涌口如果能被人类利用,价值不可估量),也是巨大的炸弹。
它就像是悬在人类头顶的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
“我们不是猎人,”周逸看著那头正在吞云吐雾的黑色豹子,那种优雅而致命的气息让他感到一阵窒息,“在这里,我们连猎物都算不上。”
“我们只是……偷窥者。”
十分钟后,记录完成。
“撤!”
周逸没有丝毫犹豫,下达了撤退指令。
三人像来时一样,甚至比来时更加小心翼翼,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一点一点地向后挪动。
直到退出了那个“重力异常区”,直到重新听到了普通虫子的鸣叫声,三人才敢大口喘气。
孤狼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方向。
虽然看不见山谷,但他知道,那里有一个全新的世界正在孕育。
“回去以后,”孤狼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我要让那帮小子把训练量加倍。”
“不,加三倍。”
“如果不变得更强,如果不把手中的刀磨得更利……总有一天,那些东西会从山谷里走出来的。”
夕阳西下,將森林染成了一片血红。
这支只有三人的侦察小队,带著一份沉甸甸的情报,和对这个世界全新的、敬畏的认知,消失在了茫茫林海之中。他们带回的不仅仅是地图,更是人类在这个新时代生存的警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