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破晓时分的送別曲
美国內华达州,斯诺菲尔德市郊,断崖之上。当第一缕晨曦如同利剑般刺破地平线上的阴霾时,这座在过去几天里经歷了无数次神话级摧残的沙漠都市,终於迎来了久违的真正黎明。
昨夜那笼罩在城市上空、充满著虚假与恶意的魔术结界已经彻底消散。
没有了法尔迪乌斯的暗中操控,也没有了弗朗西斯卡那令人作呕的大幻术,乾冷清冽的沙漠晨风吹拂过残破的街道,捲起一地的尘埃与硝烟。
洛尘站在高耸的断崖边缘,手里隨意地拋弄著一颗散发著黯淡红光的多面体结晶。
那就是这场战爭的核心——那颗被强行拼凑、注入无数恶念的“偽圣杯”。
此刻,在【第三魔法】的剥离与压制下,它已经彻底失去了作为许愿机的功能,退化成了一块仅仅蕴含著庞大魔力的能源电池。
在他的身后,金色的时空门正在缓缓成型,那是通往冬木市“妖精离宫”的归乡之路。
“真的不打算把这东西交给时钟塔处理吗?”
一个略显疲惫、沙哑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埃尔梅罗二世披著那件显眼的红色风衣,手里夹著一根尚未点燃的雪茄,步履有些沉重地走了过来。
他的眼底掛著浓重的黑眼圈,显然昨晚的各种超规格变故让他这位现代魔术科的君主彻夜未眠,甚至消耗了大量的胃药。
“交给你们?”
洛尘停下拋掷的动作,將那颗偽圣杯握在掌心,转身看向韦伯,赤金色的竖瞳中带著一丝毫不掩饰的戏謔:
“教授,你是不是对你们魔术协会的节操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
“这东西虽然是个劣质的仿造品,但里面蕴含的术式迴路和冬木市的大圣杯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如果把它交给时钟塔的那群老头子,你信不信不出十年,他们就能再给你整出一个『斯诺菲尔德2.0』出来?”
韦伯沉默了。
他无法反驳。
因为他太了解那些为了探求“根源”可以毫无底线、甚至不惜牺牲百万人性命的传统魔术师了。
法尔迪乌斯的家族能搞出这种事,本身就说明了魔术界的腐朽。
“你说得对。”
韦伯嘆了口气,將雪茄塞进嘴里,却没有点火:
“这东西留在你手里,確实比留在任何人手里都要安全。毕竟……你拥有著能够隨时將其粉碎的力量。”
他抬起头,看著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男人,语气中多了一份郑重:
“无论如何,这次斯诺菲尔德的危机能够如此迅速地解决,没有波及到更多的平民,我代表时钟塔……不,我以埃尔梅罗二世的个人名义,向你表达感谢。”
“道谢就免了,我只是顺手清理了几个看不顺眼的垃圾而已。”
洛尘摆了摆手,目光越过韦伯,看向了他身后。
在那里,有著一头乱糟糟金髮的弗拉特正=兴奋地对著半空中的美露莘挥手告別。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另一边的画面。
“王啊!我最敬爱的王啊!”
理查一世此刻正毫无形象地单膝跪在沙地上看著阿尔托莉雅,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请允许我追隨您去您的世界吧!哪怕只是在您的城堡里做一个负责打扫马厩的见习骑士,我也心甘情愿!”
“理查卿,请你先站起来。”
阿尔托莉雅额头上的青筋微微跳动,她那根標誌性的呆毛因为无奈而耷拉了下来。
面对这种狂热到近乎失去理智的“粉丝”,即便是以端庄高洁著称的骑士王,也感到了一阵深深的无力感。
“这场圣杯战爭的基盘已经被摧毁,失去魔力供给的你,很快就会回归英灵座。这是世界的法则,即使是我也无法违背。”
“我不听我不听!一定是我的诚意还不够!”
理查继续哀嚎,甚至转头看向另一边的莫德雷德:
“莫德雷德卿!您快帮我劝劝王啊!我们不是並肩作战过的战友吗!”
“哈?谁跟你是战友了?”
莫德雷德双手抱胸,一脸嫌弃地往旁边躲了躲,仿佛怕被传染上什么奇怪的疾病:
“你这傢伙简直比那个喜欢弹琴瞎叫唤的崔斯坦还要烦人。赶紧回英灵座去吧,別在这儿丟我们saber职阶的脸了!”
“好了,理查。”
沙条綾香走了过来,她现在的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那种縈绕在她眉宇间长达数年的、如同噩梦般的阴霾已经彻底消散了。
在洛尘摧毁偽圣杯的瞬间,附著在她身上那个关於“小红帽”的诅咒,也被【第三魔法】那霸道的净化之力顺手抹除了。
现在的她,终於可以作为一个普通的女孩活下去了。
綾香有些吃力地拽著理查的胳膊,试图把他拉起来:
“別给大家添麻烦了。你的魔力已经开始逸散了,快点好好地道別吧。”
確实,正如綾香所说,理查一世那身华丽的赤红鎧甲,此刻边缘已经开始化作金色的灵子,缓缓向天空中飘散。
偽圣杯战爭结束,没有了系统的支撑,英灵的退场是不可逆转的过程。
“啊……时间到了吗。”
理查看著自己逐渐透明的双手,停止了哀嚎。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沙土,脸上的狂热与滑稽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属於那位曾经统帅十字军、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狮心王”的凛然与高傲。
他后退两步,对著阿尔托莉雅,以及站在不远处的洛尘,极其庄重地行了一个最高规格的骑士吻剑礼。
“能够在此世,亲眼见证两位亚瑟王的绝世风采,甚至有幸与诸位並肩作战……”
理查的声音变得低沉而肃穆,嘴角扬起一抹无悔的爽朗笑容:
“这是我理查,此生最大的荣耀。”
“那么,诸位王,以及圆桌的骑士们。愿你们的剑锋永远闪耀,愿你们的道路永无阴霾!”
“再见了!”
伴隨著最后一声中气十足的道別,理查一世的身躯彻底化作了漫天的金色光雨,在初升的朝阳下熠熠生辉,最终消散於无形。
“虽然是个吵闹的傢伙,但在最后,倒也展现出了几分王的气度。”
摩根撑著漆黑的阳伞,看著理查消失的地方,给出了一个难得中肯的评价。
“是啊。”
阿尔托莉雅轻轻鬆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讚赏:
“他是个合格的骑士。”
“师父……”
格蕾抱著被封印的亚德,走到韦伯身边,那双与阿尔托莉雅极其相似的眸子里,带著一丝对离別的不舍。
她转头看向洛尘和saber,微微躬身:
“洛尘先生,王。感谢你们……这段时间的照顾。”
在这次短暂的交集中,洛尘和saber用行动告诉了她,不要被这张脸所束缚,这让格蕾那颗一直充满自卑的心,终於找到了一丝属於自己的光明。
“照顾好自己,格蕾。”
洛尘走过去,像对待邻家妹妹一样揉了揉她那头银灰色的短髮:
“如果以后在时钟塔待得不开心了,或者你师父又让你加班了,隨时可以联繫我。我那里的客房永远为你留著。”
“喂喂,別当著我的面挖墙脚啊。”
韦伯苦笑著抗议,但眼底却满是温和。
“走了。”
洛尘转身牵起摩根的手,率先走向了那扇散发著金色光辉的时空之门。
saber、斯卡哈、美露莘、莫德雷德,以及背著一大袋子从赌场贏来(其实是抢来)的金条和宝石的伊什塔尔,紧隨其后。
“韦伯,弗拉特,还有綾香。”
洛尘在踏入门扉的前一刻,回头看了他们最后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肆意的笑意:
“祝你们在这个没有魔术战爭的城市里,能享受几天安稳的日子。”
“再会了。”
光芒大盛,吞没了眾人的身影。
当金光消散后,那断崖之上只剩下了呼啸的风声,以及空荡荡的荒原。
斯诺菲尔德的虚偽圣杯战爭,至此,彻底画上了句號。
……
日本,冬木市,深山町。
妖精离宫。
当时空转换的眩晕感从大脑中褪去,脚下重新踩在铺著厚厚天鹅绒地毯的实木地板上时,属於这栋魔术洋馆特有的、混合著红茶、花香以及某种食物烤焦味道的空气,瞬间涌入了眾人的鼻腔。
“呼——”
洛尘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紧绷了几个日夜的神经终於彻底放鬆了下来。
“还是家里的空气闻著最舒服啊。”
“那是当然,也不看看是谁在维护这栋房子的结界。”
摩根收起阳伞,隨手將它递给旁边待命的魔偶。她走到大厅中央那张专属於她的高背椅上坐下,修长的双腿交叠,那种高高在上的女王姿態瞬间无缝切换成了“这个家的女主人”模式:
“不过,这次出去沾了一身的沙子味,真是让人难以忍受。”
“亚瑟,我先去泡澡了。如果没有天塌下来的大事,不要让人来打扰我。当然……”
摩根眼波流转,红唇微启,给了洛尘一个充满暗示的眼神:
“如果是你的话,我倒是可以勉强允许你进来帮我搓背。”
“咳咳。”
站在旁边的saber脸色微红,有些不自然地別过头去,假装在研究墙上的掛画。
斯卡哈则是挑了挑眉,紫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服输的斗志:
“哎呀,妖精妃这就开始宣示主权了吗?不过很可惜,在那个无聊的沙漠里打了几场没意思的架,我现在觉得骨头很痒呢。”
斯卡哈走到洛尘身侧,纤细的手指在他的胸膛上画著圈:
“御主,比起泡澡这种软绵绵的活动,不如先去训练场陪我出一身汗如何?我保证……会让你感到极致的『愉悦』哦。”
“喂喂喂!你们两个老太婆有完没完!”
伊什塔尔抱著那一大袋子沉甸甸的金条,砰地一声砸在茶几上,气鼓鼓地打断了这即將升级的修罗场:
“刚回来能不能消停点!本女神现在可是这栋房子里最有钱的人!我要去清点我的財產!谁也不许跟我抢客厅的这块大地毯!”
看著这群一回家就原形毕露、吵吵闹闹的女人,洛尘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
正当他准备开口调停的时候。
“aaaaaa——!!!”
一声充满了欢快、依恋的呼喊声,从二楼的楼梯口传来。
洛尘猛地抬头,只觉得眼前一黑。
一个有著巨大弯角、银蓝色长髮飞舞、身穿黑底蓝纹长裙的少女,从楼梯上直接飞扑了下来。
提亚马特(larva)。
“砰!”
洛尘双手习惯性地接住了这个扑进怀里的“重磅炸弹”。
“aaa~aaaaa~~”
提亚马特像只树袋熊一样死死地掛在洛尘的脖子上,脸颊在他的胸口疯狂地蹭著,发出了一连串毫无意义但却充满了撒娇意味的音节。
虽然她被洛尘的第三魔法重塑了灵基,变成了这副心智犹如幼童般的少女模样,但她那作为“创世母神”的本能,依然让她对洛尘这个赋予她新生、且拥有著比她更浩瀚星辰气息的男人產生了极度的依赖。
“好了好了,我回来了。”
洛尘无奈地拍了拍提亚马特的后背:
“才几天不见,你怎么好像又重了一点?是不是偷吃玉藻猫储备的食物了?”
“什么偷吃!那是光明正大的抢劫!汪!”
伴隨著一声气急败坏的猫叫,厨房的推拉门被猛地推开。
玉藻猫穿著那身標誌性的女僕装,头上绑著一条“必胜”的头巾,手里挥舞著两把油光鋥亮的大菜刀冲了出来,脸上满是烟燻火燎的痕跡:
“主人!你终於回来了!快管管这个长角的女人吧!”
“她昨天趁我不注意,把我在冰箱里醃製了三天三夜、准备做成『究极惠灵顿牛排』的顶级和牛生吞了啊!生吞了!连点渣都没给猫留下!”
玉藻猫委屈得耳朵都耷拉了下来,尾巴在身后疯狂扫动:
“这可是对厨师最大的侮辱!我要和她决斗!汪!”
“aaa?”
提亚马特从洛尘怀里探出头,看著气势汹汹的玉藻猫,歪了歪头,一双粉紫色的十字星眼眸里满是无辜。
她甚至还打了个饱嗝,呼出了一丝淡淡的牛肉香气。
“你还敢打嗝?!”玉藻猫炸毛了。
“好了,小玉,別生气了。”
洛尘赶紧安抚这位首席大厨,生怕她一菜刀劈过去引发神战:
“等会儿我用系统给你兑换点更好的食材。比那块和牛好一万倍的那种。今晚的接风宴就拜託你了。”
“真、真的吗?!比和牛还要好一万倍的高级食材?!”
玉藻猫的眼睛瞬间变成了星星状,刚才的怒火一扫而空,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收到!猫这就去准备厨房!今晚绝对让大家吃到走不动路!汪!”
说完,她像一阵旋风一样又卷回了厨房,里面很快传来了案板被剁得震天响的声音。
“真是个好懂的傢伙。”
洛尘摇了摇头,把提亚马特从身上扒拉下来,牵著她的手。
就在这时,另外几道身影也从楼上走了下来。
“欢迎回来,洛尘先生。”
藤丸立香和玛修·基列莱特穿著轻便的居家服,站在楼梯上微笑著看著他们。
结束迦勒底那边的任务后,她们偶尔会来洛尘家里做客。
“斯诺菲尔德那边的事情,一切顺利吗?”玛修关切地问道。
“顺利得不能再顺利了。”
莫德雷德抢先回答,她已经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顺手从茶几上拿了个苹果啃了起来:
“那个什么偽圣杯战爭简直弱爆了。老爹甚至都没怎么出手,我们几个就把那些所谓的强敌全都砍回英灵座了。一点挑战性都没有。”
“那是你们太乱来了。”
一道成熟稳重、却又带著一丝无奈的声音响起。
狮子王穿著一身贴身的白色针织衫和长裙,从立香身后走下楼梯。
她那傲人的身材在居家服的包裹下显得更加夸张,相比於saber的青涩,她浑身上下都散发著一种令人安心的神性光辉。
“辛苦了,御主。”
“没事,不幸苦。”
洛尘笑了笑,看著眼前这其乐融融、却又暗流涌动的大家庭。
贞德(白)和黑贞德(alter)也从后院走了进来,手里还拿著修剪花草的剪刀。
“洛尘,你回来了。”贞德温柔地笑了。
“切,这么快就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会被那些沙漠里的蜥蜴吃掉呢。”
黑贞德傲娇地偏过头,但眼角的余光却一直在洛尘身上打转。
大厅里,十几位顶级英灵(神明)匯聚一堂。
有因为抢夺电视遥控器而开始拌嘴的莫德雷德和黑贞德。
有正在用鑑识眼评估伊什塔尔那些宝石价值的达文西亲(投影通讯中)。
有因为提亚马特一直黏著洛尘而疯狂散发冷气的摩根和斯卡哈。
还有乖巧地给洛尘倒茶的玛修。
这就是他的日常。
虽然吵闹,虽然每天都要面对修罗场,但这种充满了生机与活力的喧囂,却比任何宏大的史诗都要让他感到满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