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官方的橄欖枝

    距离林沐开启全国救援广播，已过去整整四天。
    四天，在永夜纪元中不过是錶盘上模糊的刻度，但对许多散落在冰封国土上的倖存者而言，却是生死之间的天堑，或是绝境逢生的转机。林沐的御剑轨跡如同勤恳织网的蜘蛛，以川西为原点，將一缕缕微弱的希望之丝，拋向东南西北。
    他的救援模式日趋高效、冷静，甚至带著某种流水线般的精准。先以神识远程扫描评估，再根据紧急程度分级处理：危重伤病以真元稳住，辅以药物；失温断粮者投放物资，改造环境；遭遇暴力者则视情节施以惩戒，轻则驱离，重则……雷霆手段，以儆效尤。
    “巡天救苦妙应真君”的名號，不再仅仅是倖存者网络间的私下尊称，而逐渐成为一种被广泛提及、甚至带著某种依赖心理的象徵。电台公共频道中，关於“真君”又於某时某地现身、救人几何、惩治某某的简短消息，成了压抑绝望气氛中难得的“新闻”与谈资。获救者自发维护频道秩序，互相提醒节约电力、清晰报点，一种粗糙却坚韧的自救互助网络，竟在“真君”这个无形枢纽的带动下，缓慢成形。
    主动发出的求救信號，確实在减少。一部分是得到了及时援助，处境改善；另一部分……林沐不愿深想，那可能意味著沉默的消亡。但他能做的，就是回应每一个还能接收到的呼喊，儘可能地快，儘可能地准。
    就在他刚处理完湘西一处因山体轻微滑塌导致通风口堵塞的洞穴危机，御剑升空，体內真元流转，稍感消耗，但元婴稳固，太阳真火于丹田缓缓补充。他正准备依据列表前往下一个標註点——广西某处地下溶洞群，报告有集体发热症状，需药品与防疫指导——隨身携带的、与秦岭基地加密频道专用的通讯器，传来了不同於往常的提示音。
    不是例行的情况通报或资源协调，而是最高优先级的会谈请求，发起方署名：秦岭基地联合管理委员会。
    林沐悬停在灰暗云层之下，脚下是连绵的冰雪山峦。他略一沉吟，没有立刻回復，而是先以神识扫过通讯器內传来的简要函件。措辞正式，高度讚扬了他近期的“卓越贡献与高尚情操”，並“诚挚邀请林沐先生（尊称『妙应真君』）拨冗蒞临，共商大计”。落款是数个他未曾接触过、显然级別更高的职务名称。
    官方正式承认並使用了“妙应真君”这个在民间流传的尊號，且姿態平等，甚至透露出一种有求於人的、谨慎的仰仗。
    这意味著，一直保持观察、甚至带有审视与戒备態度的旧世界最高权力残余，终於决定打破矜持，要与他进行正面、正式的对话，或者说，尝试建立一种新的合作框架。
    这很重要。或许能获得更多资源、信息，甚至……关於行星护盾与上古之谜的线索？秦岭基地的资料库和科研能力，远非他个人可比。
    但眼下，广西溶洞里那些正在发热、可能面临疫情爆发风险的人群，同样重要。他们发出了求救，他收到了，並且有能力处理。这不是即刻致命的刀伤或窒息，但群体性疾病在密闭、恶劣的环境中蔓延开来，其毁灭性可能不亚於刀兵。
    林沐看了一眼南方，又看了一眼通讯器上那个代表著秦岭最高层意志的邀请。几乎没有太多犹豫，他做出了决定。
    他先向秦岭基地回復了一条简讯：“收到邀请，明日此时赴约。林沐。”
    言简意賅，確立了时间，也表明了他此刻另有要务。然后，他收起通讯器，目光重新锁定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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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惊雷剑感应到主人的意志，发出一声清越的颤鸣，剑光暴涨，载著他化作一道撕裂永夜的电虹，却不是向北，而是继续向著南方，向著那片需要药品和指导的溶洞疾驰而去。
    救援，是他自己开启的道路，也是他此刻选择优先践行的承诺。秦岭的会谈固然重要，但可以安排在完成这份责任之后。
    剑光划破长空，下方的冰原山川飞速倒退。林沐的心绪平静无波。既然选择了巡天救苦，那便先救眼前之苦，再论明日之约。这便是他的“道”，简单，直接，不负本心。
    第2天快到约定的时间时。他运转剑光，惊雷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化作一道北去的电虹。
    再次抵达秦岭山脉那处隱蔽入口上方的降落平台时，林沐发现气氛与上次截然不同。平台周围的积雪被仔细清理，数盏大功率探照灯將平台照得亮如白昼（在永夜中极为奢侈）。当他剑光收敛，身形显现时，平台边缘那扇厚重的合金大门已隆隆洞开。
    一队人已然列队等候。为首的是熟人杨建树主任，但他此刻微微侧身，將主位让给了一位身穿笔挺將官大衣、肩章缀著三颗金星的老者。老者身后，还有四五位同样气度沉稳、肩章闪耀的军官，以及几位穿著深色行政制服、表情严肃的中年人。杨主任站在其中，確实只像是一个负责具体对接的“区域主管”。
    “林沐先生，久仰！”三星上將老者声音洪亮，带著军人特有的爽利，当先迎上两步，主动伸出手，“秦岭基地，周振邦。我代表基地联合管理委员会，欢迎你的到来！外面天寒地冻，快请进！”
    没有客套的寒暄，直接点明主题和欢迎之意。林沐伸手与这位周將军握了握，触感粗糙有力。“周將军，幸会。”他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其他人。
    “这都是委员会的同僚，负责基地各方面的运转。”周將军简单介绍了一下身后眾人，无一不是位高权重之辈。杨建树在旁边適时补充了一句：“林先生，里面已备好热茶，请。”
    林沐也不客气，在眾人簇拥下步入大门。通道內灯火通明，温暖乾燥的空气扑面而来，与外界是两个世界。上次来时那种略带戒备和试探的流程完全省略，一行人直接登上了一辆宽敞的电动运输车，向著基地深处驶去。
    车內，周將军简单介绍了当前的会谈安排：先有一个正式的见面会，向基地核心管理层介绍林沐；然后是最高层的小范围闭门会议。语气坦率，安排紧凑，显示出极高的效率和重视程度。
    运输车最终停在一扇更为宏伟的双开大门前。门楣上有简单的“一號议事厅”字样。大门打开，里面是一个可容纳数百人的阶梯式礼堂。此刻，礼堂內座无虚席，灯光聚焦在主席台上。
    当林沐在周將军等人陪同下步入礼堂时，原本有些低议声的会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这些目光中，有好奇，有审视，有钦佩，也有难以掩饰的震撼——关於“妙应真君”的传闻早已在基地高层流传，但亲眼见到这位如此年轻、气质沉静却隱隱带著难以言喻威压的男子，感受仍是不同。
    一位身著中山装、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的主持人登上主席台，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各位委员、各位同僚！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我们最尊贵的客人、在危难之际挺身而出、救民於水火的——巡天救苦妙应真君，林沐先生！”
    掌声如雷动，持久而热烈。林沐在周將军的示意下，走到主席台中央。台下是黑压压的人群，他们代表著这个地下王国二十万人的管理核心，此刻將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
    主持人接著请上了一位老者。这位老者看上去约莫六十多岁，身著朴素的深灰色制服，面容清癯，眼神却温润而睿智，行走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从容气度。
    “这位是我们秦岭基地联合管理委员会的最高负责人，李振华同志。”主持人介绍道。
    李老走到林沐面前，脸上带著真诚而和煦的笑容，伸出双手握住了林沐的手。“林沐先生，不，该称一声『真君』了。”他的声音不高，但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你的义举，我们都知道了。雪中送炭，力挽狂澜，这四个字，你当之无愧。我代表秦岭基地，代表我们能联繫到的所有同胞，谢谢你！”说罢，他用力摇了摇林沐的手，然后转向台下。
    掌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热烈，带著由衷的敬意。
    李老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继续对著麦克风说道：“真君之功，不仅在於救了多少人，更在於点燃了希望，凝聚了人心！为此，经委员会全体决议，特授予林沐先生『秦岭基地最高荣誉顾问』称號，享有一级权限！自今日起，真君在我秦岭基地內，除涉及最高机密的少数特定区域外，通行无阻，查阅大部分非核心资料库、调阅相关物资储备及人员情况简报，各区域、各部门需全力配合，不得有误！”
    此言一出，台下微微骚动。一级权限，通行无阻，配合无阻……这几乎是给予了林沐仅次於最高决策层的自由度和知情权。这是巨大的信任，也是一种毫无保留的示好与绑定。
    李老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语气转为凝重：“同时，为彰真君救苦救难、护佑生民之无上功德，委员会决定，在基地內部通讯及对外正式行文中，予以『巡天救苦妙应真君』之尊號以正式承认与记载！此非虚礼，而是我辈对英雄之敬意，对大道之尊崇！”
    正式的官方承认！这意味著，“妙应真君”不再仅仅是民间流传的称號，而是被旧世界权力残余官方背书、载入可能存在的“末日史册”的尊位。其象徵意义，非同小可。
    掌声第三次响起，经久不息。林沐站在台上，面对下方数百双眼睛和如潮的掌声，神色依旧平静，只是微微向台下頷首致意。他心中清楚，这份突如其来的崇高礼遇背后，是秦岭基地对他所展现力量的认可、对他近期行为的急需，以及……对未来更深层次的期待与计算。
    简短的授誉仪式后，大部分与会者有序退场。李老、周將军等七八位真正的核心高层，则陪同林沐来到了隔壁一间更为私密、安保森严的小型会议室。
    厚重的房门关闭，將外界的声响隔绝。房间內布置简洁，一张圆桌，数把座椅，灯光柔和。
    “真君，请坐。”李老亲自为林沐拉开主客位置的椅子，態度依旧谦和但更显隨意了些，“刚才场面上的话，是必须说的。现在这里没有外人，咱们聊点实在的。”
    眾人落座。周將军亲自为林沐斟上一杯清茶，茶香裊裊。
    李老双手交握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坦诚地看向林沐：“真君，这几日你奔波劳苦，所见所感，想必极多。我们虽困守地下，但通过无线电和有限的侦察，对地表情况，尤其是你出手干预的那些地方的变化，也有所了解。你做的，比我们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好，都要多。”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一丝沉重的感慨：“但是，真君，你是一个人。而我们要面对的，是二十万人的生存，是可能更广泛的文明存续责任。你的力量令人惊嘆，可终究有其极限。我们基地，有组织，有人力，有相对完整的工业和技术储备，但也有我们的局限——被困於此，难以有效辐射外界。”
    周將军接口道：“真君的手段，我们分析过，空间移动、能量治疗、环境改造……每一项都超出了现有科学解释范畴，但效果实实在在。我们想知道的是，这种力量……是否可以有限度地传授、复製？或者，通过合作，將你的机动性与基地的物资、生產能力结合，能否將救援和重建的效率，提升一个数量级？”
    另一位负责后勤与生產的委员也期待地看过来：“比如，真君你能快速抵达任何地点，如果我们能提供標准化的救援物资包、预製的地下庇护所构件，由你运输和快速部署……”
    问题接踵而来，核心只有一个：如何將林沐这枚无比锋利的“尖刀”，与秦岭基地这个庞大的“后盾”更深度地结合起来，形成一股真正能够改变现状的合力。
    林沐静静听著，手指无意识地在温热的茶杯边缘轻轻摩挲。
    他知道，真正的谈判与合作，此刻才刚刚开始。而他带来的，不仅仅是救援的能力，还有从吴哥窟获取的、关於这个世界更深层的、或许这些高层还一无所知的秘密。
    会议室內的灯光，將眾人思索与期待的脸庞映照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