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谁说我们要辩经?
张载:“……”陈东:“……”
所有太学生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著江临。
当著我们这么多人的面,公然挖墙脚?还要不要脸了?
张载也是哭笑不得,只好再次拱手道:“多谢山长厚爱,学生张载,乃太学一员,暂时没有转学的打算。”
“没关係,我书院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江临一脸的无所谓,然后话锋一转,重新看向陈东,“怎么样?你们的意见呢?是听这位张同学的,还是准备当缩头乌龟?”
有了张载的这番话做台阶,陈东要是再拒绝,就显得他连一个普通同学的见识和担当都没有了。
他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比就比!”
他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賑灾这种事,虽然他们不擅长,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他们可以去请教朝中的户部官员,可以去翻阅歷朝歷代的賑灾方略,甚至可以联络京中的富商大户,募集钱粮。
他们有人脉,有资源,有整个太学和士林做后盾。
而江临呢?他只有一个小破院子,一群臭烘烘的紈絝子弟,还有一个只知道玩火药的疯子。他拿什么跟我们斗?
文辩,我们必胜!武辩,我们未必会输!
“好!有胆色!”江临拍了拍手,“那就这么说定了。三天后,国子监,文辩。文辩之后,城外灾民营,武辩开始。到时候,谁也別想耍赖!”
“一言为定!”陈东冷哼一声,带著一群太学生,转身就走。
只是他们来时气势汹汹,走的时候,却多少有些狼狈。
等他们走后,钱多多才一脸担忧地凑了上来。
“山长,您这也太衝动了!跟太学比賑灾?咱们……咱们哪儿有这个经验啊?而且,咱们的人手和钱粮,也根本比不过人家啊!”
苏軾也从外面走了进来,他刚才一直在旁边听著,此刻也是眉头紧锁。
“江临,陈东他们背后,是整个保守的士大夫集团。賑灾这种事,牵扯到户部、三司,关係错综复杂。他们只要隨便使点绊子,我们就寸步难行。”
江临却笑了。
“谁说我要跟他们硬碰硬了?”
他走到院子中央,看著那群刚刚结束了一天“工作”,正拖著疲惫的身体,三三两两回来的权贵子弟们。
他们一个个身上都散发著难以言喻的味道,脸上、手上都沾著污泥,眼神里充满了疲惫和麻木。
看到江临,他们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眼神里带著一丝畏惧。
“山长……”周远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
“都干得不错。”江临点了点头,居然破天荒地表扬了一句。
然后,他话锋一转。
“你们的粪,不用再掏了。”
公子哥们闻言,眼睛瞬间亮了,差点喜极而泣。
终於……终於要结束这噩梦般的日子了吗?
“从明天起,你们有新的功课。”江临看著他们,缓缓说道。
“我要你们,去丈量土地。”
“丈量土地?”韩縝有些不解。
“没错。”江临从怀里掏出一张简易的汴京郊区地图,在石桌上铺开。
“城外这片官府划出来的灾民营,方圆大概有十里。我要你们,用三天的时间,把它给我一寸一寸地量清楚。哪里是高地,哪里是洼地,哪里靠近水源,哪里土质鬆软,全都要给我標记出来。”
“然后,根据你们丈量的结果,给我做一份营地规划图出来。哪里可以搭建窝棚,哪里可以挖排污沟,哪里可以设立粥棚,哪里可以建临时的隔离病房,都要规划得明明白白。”
“三天后,这份图,就是我们跟太学『武辩』的投名状。”
江临的目光扫过眾人。
“听明白了吗?”
丈量土地?做规划图?
这又是什么闻所未闻的功课?
周远等人面面相覷,脑子里一片浆糊。他们连尺子都没摸过几次,更別说去丈量方圆十里的土地了。
“山长,这……我们不会啊。”一个胆子小点的公子哥小声说道。
“不会就学。”江临的回答简单粗暴,“沈括!”
“在!”沈括像个弹簧一样从他的小工坊里蹦了出来,手里还拿著半截被他啃得坑坑洼洼的木头,看样子是在研究木活字的材质。
“教他们怎么用步弓、矩尺,怎么测算角度和高低落差。三天之內,我要看到一张精確的,能直接拿来施工的地图。”江令吩咐道。
“没问题!保证完成任务!”沈括一听是技术活,立刻来了精神,两眼放光。
他把那群公子哥召集到一起,开始了他的“格物学入门第一课”。
“所谓丈量,原理很简单,就是勾股定理的应用。勾三股四弦五,你们都学过吧?现在,我们把它应用到实际上来……”
沈括一边说,一边在地上画图,拿出各种稀奇古怪的工具进行演示。什么水平仪、牵星板,都是他自己捣鼓出来的玩意儿。
那群权贵子弟听得是云里雾里,但又不敢不听。
江临则把苏軾和赵灵均叫到了一边。
“子瞻,三天后的文辩,你准备得怎么样了?”江临问道。
苏軾自信一笑:“放心。『国富民富』之辩,自汉时《盐铁论》起,歷代大儒多有论述。陈东他们无非是拾人牙慧,不是强调『与民爭利』,就是鼓吹『藏富於民』。我有信心,在经义上將他们驳得体无完-肤。”
“不。”江临摇了摇头。
“嗯?”苏軾愣住了,“为什么?”
“你如果跟他们辩论经义,你就输了。”江临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因为你一旦开始跟他们引经据典,就等於承认了他们的游戏规则。到时候,就算你辩贏了,他们也可以说你离经叛道。你辩输了,那更是万劫不復。”
苏軾眉头紧锁,他没想到江临会这么说。在他看来,辩论不就是比谁的书读得多,谁的道理讲得更透彻吗?
“那……我该怎么辩?”
“很简单。”江临的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不要跟他们谈理论,要跟他们算帐。”
“算帐?”苏軾和赵灵均都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对,算帐。”江临从钱多多那里拿过一个小巧的算盘,递给苏軾。
“三天后的辩论会,你什么都不用带,就带上这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