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谁说读书没用?
陈东的脸色瞬间就白了。他哪里知道这些具体的数字?他读的书里,可没写这些!“你……你这是哪里来的数字?休要在此胡言乱语!”陈东色厉內荏地喝道。
“胡言乱语?”苏軾笑了,“这些数字,就记在吴充和蔡京家里的帐本上。他们不仅贪腐,还帮著那些皇商大贾们偷税漏税。我这里有一份他们与汴京十六家大商號的往来帐目,上面清清楚楚地记载著,他们每年,是如何利用手中权力,为这些商號减免至少三百万贯的商税的。”
苏軾从怀里,慢悠悠地掏出了一本薄薄的册子。
“这三百万贯,如果收到国库里,可以多养十万禁军!可以把汴京城外的灾民,舒舒服服地养上一年!可现在,它们却进了私人的口袋。陈兄,这就是你说的『藏富於民』吗?”
“我……”陈东汗如雨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苏軾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拨动著算盘。
“陈兄又说,要『与民休息』。说得好!那我们再来算一笔帐。”
“前年,官家欲修明堂,预算五十万贯。朝中大臣纷纷上书,说此举劳民伤財,与民爭利,官家从善如流,便將此事作罢。此事,被天下士人传为美谈,对吗?”
“没错!”王甫立刻站出来说道,“此乃圣君德政!”
“好一个圣君德政!”苏軾冷笑一声,“那我再告诉你们。去年,吴充过寿,收受的贺礼,折合白银,超过二十万两!蔡京在西湖边上,修了一座別苑,耗资三十万贯!这些钱,又是从哪里来的?”
“他们一边劝著官家要节俭,要与民休息,一边自己却穷奢极欲,挥金如土!他们刮的民脂民膏,比官家修一座明堂,还要多得多!”
“请问诸位,这又是哪家的道理?是孔夫子的道理,还是孟夫子的道理?”
“啪!”
一声脆响。
苏-軾將手中的算盘,重重地拍在了桌案上。
他环视著大殿里那些目瞪口呆的读书人,声音如洪钟大吕,响彻整个辟雍殿。
“圣贤书,教我们仁义,教我们道德,但它没有教我们,一斤米多少钱,一个兵要多少餉,一个贪官,能颳走多少民脂民膏!”
“我们空谈误国,谈了一百年!谈到国库空虚,谈到边防糜烂,谈到百姓易子而食!”
“今天,我经世书院,就是要告诉全天下!治国,不是靠嘴皮子,不是靠圣贤书,是靠这个!”
他指著那个小小的算盘。
“是靠算!把每一文钱的来龙去脉,都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让贪官污吏无所遁形,让国库的每一文钱,都真正地用在百姓身上!”
“这,才叫经世济民!”
苏軾说完,全场死寂。
良久之后,评判席上的欧阳修,缓缓站起身,带头鼓起了掌。
掌声,从稀稀拉拉,到响彻全场。辟雍大殿的掌声,经久不息。
那些来看热闹的读书人,看向苏軾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从一开始的轻视和怀疑,变成了震惊、敬佩,甚至是狂热。
苏軾今天所说的,是他们从未听过的“道理”。
这个道理,不讲究文采,不引述经典,甚至有些粗俗。但它就像一把锋利无比的刀,直接捅破了那层包裹在“治国大道”外面的,华丽而虚偽的包装纸,露出了底下最真实、最残酷的內核——数字和利益。
陈东和王甫等人,面如死灰地瘫坐在席位上。
他们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毫无还手之力。
苏軾根本没按他们的套路出牌。他们准备了一肚子的经史子集,就像一个重拳打在了棉花上,完全使不上力。而苏軾隨手拋出的几个数字,几本帐册,就轻易地將他们所有的论点,击得粉碎。
评判席上,司马光的脸色很难看。
他不得不承认,苏軾贏了。而且贏得光明正大,无可辩驳。但他心里,却极其不舒服。
苏軾的这番言论,固然振聋发聵,但也彻底否定了他们这些传统士大夫一直以来所坚守的“道”。在他看来,治国若只谈算计,只谈利益,那与市井商贩何异?读书人若是都变成了帐房先生,那“风骨”何在?“德行”何存?
这是一种他无法接受的“异端邪说”。
而欧阳修,则是满脸的欣慰和激动。
他看著那个在殿中侃侃而谈,意气风发的弟子,仿佛看到了大宋未来的希望。
江临……这个江临,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不仅能一眼看穿朝局的癥结,还能教出苏軾这样,能够顛覆一个时代思想的学生。
他看向苏軾身后,那个空荡荡的席位,心中充满了敬畏。
今天,江临人虽未到,但他却贏了所有。
他用他的弟子和他的思想,给整个大宋的士林,上了一堂终生难忘的课。
辩论的结果,已经毫无悬念。
国子监祭酒脸色尷尬地宣布了经世书院获胜,然后便匆匆离场。他知道,从今天起,太学的声望,將会一落千丈。而经世书院,將如日中天。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了汴京城。
“听说了吗?苏状元在国子监,用一个算盘,说得满朝大儒哑口无言!”
“何止啊!我听说他把吴充和蔡京的贪污烂帐当场念了出来,嚇得那帮太学生屁滚尿流!”
“原来治国不是靠念书,是靠算帐啊!这个经世书院,教的东西也太实在了!”
“我儿子要是有机会能进去学学怎么算帐,以后肯定能当大官!”
一时间,整个汴京城的舆论彻底倒向了江临和他的经世书院。
之前那些骂江临有辱斯文,行事乖张的人,全都闭上了嘴。
而那些原本就对江临充满好奇和期待的人,则更加狂热了。
当天下午,江临的小院门口,再次被围得水泄不通。
这一次,来的不仅仅是那些想求一块“免死金牌”的权贵,还有大量闻风而来的普通商户,甚至是一些家境贫寒,但头脑灵活的读书人。
他们都带著一个共同的目的——把孩子送进经世书院,学“算学”,学这种能“经世济民”的真本事!
钱多多站在门口,看著眼前黑压压的人群,拿著算盘的手都在抖。
“发了……发了……这次真的要发了!”他激动得满脸通红。
他粗略估算了一下,光是今天一天,收到的“入学意向金”,就已经超过了五万贯!这比他之前辛辛苦苦卖“状元纸”和“天工琉璃”一年挣得都多!
而这一切,仅仅是因为江临策划的一场辩论会。
这就是“知识付费”吗?山长也太懂了!
院子里。
江临依旧躺在藤椅上,听著外面鼎沸的人声,脸上古井无波。
赵灵均拿著刚刚绘製完成的灾民营规划图,兴奋地跑到他面前。
“山长,你看!这是韩縝他们花了两天两夜赶出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