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41章 一触即发
真定以北，一百二十里。夕阳將最后一丝余暉洒向燕赵平原，把官道两旁刚刚抽穗的粟米染成一片暗金。
鲁智深勒马立於一处缓坡之上，手搭凉棚向北眺望。
身后，是绵延数里的中路军主力——步卒列队而行，輜重车吱呀作响，驮马打著响鼻，在渐暗的天色中匯成一条缓慢却坚定的钢铁长龙。
“吴学究。”鲁智深没有回头，声如洪钟，“小韩那边，可有消息传来？”
鲁智深依旧保持著对兄弟们原来的称呼。
甚至他称呼史进为大郎，史进也只会觉得特別温暖。
整个大梁，也只有花和尚有这个特权。
吴用策马上前，与他並轡而立。
羽扇轻摇，那张素来沉静的脸上此刻也带著一丝凝重:“鲁师兄，韩帅最后一个消息是一个时辰前送来的。他已突破金军三道营寨，距离燕京不足百里。之后便再未有信使返回。”
“不足百里……”鲁智深喃喃重复，环眼微微眯起，“那就是说，这会儿，小韩已经在燕京城下和金狗接上仗了？”
“极有可能。”吴用点了点头，“韩帅用兵，迅猛异常，完顏兀朮就做前天昨天没有反应过来，今天怎么著也开始排兵布阵了。”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骑快马从北面官道疾驰而来，马上的骑士浑身尘土，脸上汗与灰混成一团。
“报——！”
那骑士几乎是滚下马背，踉蹌著扑到鲁智深和吴用面前，双手高举一封火漆密信，声音嘶哑:
“韩帅急报！金军已动！完顏阿鲁补、耶律马五率五千骑、一万五千步卒正向韩帅迎击！完顏兀朮亲率主力出燕京，欲与我军决战！”
鲁智深一把抓过密信，撕开封印，目光急速扫过。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吴用。
“吴学究，你料得一点不差。完顏兀朮那廝，果然坐不住了。”鲁智深猛地一勒韁绳，战马长嘶一声，人立而起：“传令全军！”他的吼声在暮色中炸开，“加速前进！今夜不歇，明日卯时，必须赶到燕京城下！”
“得令！”
號令一层层传下去，整条长龙的速度骤然加快。
脚步声变得急促，车轮声变得更加密集，驮马的喘息声更加粗重。
鲁智深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
那根六十二斤的水磨鑌铁禪杖横担在马鞍上，在渐暗的天色中泛著冷幽幽的光。
同时，跟在中路军后面的东路军也接到了鲁智深的將令。
刘錡立刻將全军交给林冲指挥。
林冲率领东路军往偏西的方向疾进。
这样既可以掩护中路军的侧翼，又可以从西面包围燕京，最重要的是隨时可以西进。
刘錡本人则赶往中路军，和鲁智深匯合，接替韩世忠，指挥全军。
这是出发前，两路大军的四位主帅商议决定的。
论资歷，无论是东路军的督护林冲，还是中路军的司马呼延灼，都有资格统一指挥两路大军，但是刘錡是东路军的主帅。
又是史进亲手提拔起来的。
他们都相信史进的识人用人。
岳飞、韩世忠、吴玠、吴璘和张宪都是被史进越级提拔起来的。
这个刘錡应当也不会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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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京城头。
那面黑狼大纛在晚风中猎猎作响。
完顏兀朮扶著箭垛，望向南方。
那里，烟尘滚滚——那是完顏阿鲁补和耶律马五率领的人马正在出城。
两万人。
五千骑，一万五千步卒。
“殿下。”身后传来脚步声，韩常大步登上城楼，抱拳道，“阿鲁补和耶律马五已经出发了。大挞不野也率领三千人马出发，去稳定周边签军和汉儿军去了。”
完顏兀朮没有回头。
他只是望著南方，望著那片越来越远的烟尘，望著烟尘尽头那片若隱若现的天际线。
“韩常。”他忽然开口。
韩常微微一怔:“末將在。”
“你说，韩世忠那一万五千骑，真的是来攻城的吗？”
韩常愣住了。
他没有想到，四殿下会问这个。
“末將……”他斟酌著措辞，小心翼翼地道，“末將以为，韩世忠用兵狡诈，他这一万五千骑，未必是来攻城。更像是……更像是来探路的。”
“探路。”完顏兀朮重复著这两个字，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探什么路？”
韩常沉默片刻，艰涩地开口:“末將不知。”
完顏兀朮终於转过身来。
火光映在他脸上，照出一道道被岁月和风霜刻下的沟壑。
那双眼睛，在火光中亮得骇人，却透著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韩常。”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你说，如果韩世忠这一万五千骑是来探路的，那他后面，还有多少人？”
韩常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后面……”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末將听闻，梁狗的主力，正在向真定集结。步卒至少八万，还有那支该死的铁骑军……”
“八万。”完顏兀朮轻声重复，“加上韩世忠的一万五千，就是九万五千。”
他顿了顿。
“十万人就想灭我大金！”完顏兀朮冷冷的道：“本帅看他是痴人说梦话！”他只是望向南方那片越来越暗的天际。“传令，城外的拋石机、床子弩，全部就位。各营將士，饱餐战饭，隨时准备与本帅出击，一举击溃进犯的梁狗，活捉韩世忠！”
韩常单膝跪地，抱拳过头:“得令！”
脚步声远去。
城楼上，只剩下完顏兀朮一人。
他依旧扶著箭垛，望著南方。
望著那片被夜色吞没的天际。
“史进……”他轻声念著这个名字，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本帅此番一定將你的狗牙掰折在这燕京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