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是强撑?还是诱敌?
可他下一句话刚出口,刚卸下重担的眾人,心口又猛地一揪。“下次——再让我撞见他,格杀勿论。”
杨玄指尖微屈,冷冷指向项羽,声音冷得像冰锥凿地。
这不是气话,而是实打实的判词。项羽此人,確有资格让他亲自动手抹除。若任其野蛮生长,来日必成心腹大患。
格杀勿论?
项羽缓缓揉著刚被鬆开的手腕,胸口剧烈起伏,恨不能立刻扑上去砸他两拳。
“老东西,下次?用不了一年,到时追著你满地跑的,怕是你自己!”
他在心底冷笑,眼底掠过一丝轻蔑。倒不是狂妄,实是血气方刚——比起四周那些鬚髮花白、动輒五四十岁的老辈人物,他才二十出头,喊一声“老东西”,倒也理直气壮。
但他清楚,这话绝不能宣之於口。惹怒杨玄?尚在其次;更麻烦的是,在场大半是关东六国来的同道中人,他这话等於把所有人都扫进去了。
真惹得群起攻之,他可不想当那个靶子。
杨玄缓缓吸进一口长气,又重重吐出,胸腔里淤积的浊气仿佛带著铁锈味。他收回盯在项羽身上的目光,手腕猛地一沉,五指如鉤——那漫天翻涌的赤色雾靄应声聚拢,缩成一道细流,被他一把攥入掌心;紧跟著,天地间那层无形却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法则之力,也如潮水般悄然退去。
撑住这法则哪怕一息,都要榨乾他大半神识与筋骨力气。它確实霸道,可也像烧红的刀子,握久了,烫手更伤命。
纵使杨玄心志如钢,撤去法则的剎那,仍止不住嘴角抽搐,眼前一黑,脑子像被抽空了底,视野晃动、重影叠生,连站都站不稳。
他心头一凛,腰背骤然绷直,硬生生钉住身形,右手已无声探入袖中,取出一枚青纹丹丸塞进嘴里,药力化开,才把摇晃的天地重新扶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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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双臂上那股撕扯般的巨力仍未散去,针扎似的刺著神经,让他连闭眼喘口气都成了奢望。
他脚步虚浮地退回秦军奇人阵中,刚落定,数十道身影便齐刷刷围拢上来,肩挨著肩,衣袍贴著衣袍,严丝合缝地替他挡下所有窥探的视线。
显然,他方才的失衡已全然暴露——身子晃、眼发虚、唇泛白,谁都看得真真切切。这哪是游刃有余?分明是强弩之末。
……
杨玄先前那副不可撼动的模样,怕是硬撑出来的吧?否则怎会踉蹌至此?
高冠儒士心底冷笑,正盘算如何接招,忽地一顿:
等等——若这正是杨玄布的局呢?
此人当年横扫六国时,设伏如织网,诈降似真心,谁敢说他今日不会故技重施?兵者诡道,不就讲的是这个?
一股寒意顺著脊椎爬上来,他倏然抬眼望向人群中央,可惜只看见层层人墙,密不透风;更有一道浑厚的神识屏障无声升起,像一堵看不见的铜墙,连探查都成了徒劳。
……
高冠儒士沉默下来。真假难辨——是真力竭昏沉,还是假作虚弱诱敌深入?
他不敢赌。这一念之差,牵著自己性命,更繫著六国联军里上百奇人异士的生死前程。错一步,便是山河倾覆、万劫不復。
最终,他按下了躁动,选择了静观其变。这般犹疑本是他天性,此刻反倒救了场——若他贸然出手,秦军奇人绝拦不住,而昏迷中的杨玄,必死无疑。
此后局面归於平静。双方各自护住项羽与杨玄,剑拔弩张对峙良久,杨玄才缓缓睁开眼。
“让开。”
嗓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面。
挡在他身前的秦军奇人迟疑未动——这副模样若被关东那边瞧见,怕是转眼就要被围得水泄不通。
可既然杨玄开口,必有底气。方才那阵昏沉,也让他彻底明白:天地法则,不是救命稻草,而是饮鴆止渴。用一次,伤三分,再用,命就悬一线。
可当他抬眼撞上项羽那双桀驁不驯、野火燎原般的眼睛时,心口猛地一沉。
对付这种不守章法、不讲道理的疯虎,不用法则,拿什么捆得住他?
杨玄想不出答案。好在眼下爭斗暂歇,再碰面,已是后话。
真正的战场,已移至函谷关前。
廝杀声从破晓响到日暮,没停过一刻。每个山头、每处隘口,都挤满了关东六国联军的旗帜与甲士。秦军守军本就捉襟见肘,此刻更是左支右絀。
但函谷关终究是天堑。当年五国合兵伐秦,兵临城下数月,终是鎩羽而归。
如今六国兵马再多,机关兽再猛,千里鹤飞得再远,也休想一日踏破此关!
夜色一落,六国联军便彻底陷入被动——地形不熟,路径不明,黑夜就是他们的盲区。他们绝不敢摸黑攻关。
两侧峭壁如刃,脚下黄河奔涌,將这座雄关牢牢裹进夜色里的铜墙铁壁之中。金鉦一鸣,关东大军便如退潮般迅速撤离,毫不拖泥带水。
对这个时代任何一支军队而言,夜战,从来都是最凶险的赌局。
原因很简单——多数人夜里睁眼如盲,伸手不见五指,唯有满月当空时,才能勉强辨出轮廓。
夜幕一垂,六国兵马刚退,秦军便如潮水般涌出关隘,爭分夺秒抢修城墙、重设拒马、埋布地刺。他们必须在破晓前这几个时辰里,把残破的防线重新焊牢。
在关中主力尚未抵达之前,杨玄要死死攥住函谷关——这道门,绝不能丟。
与此同时,关中腹地。
嬴政的詔令正乘著千里鹤疾掠四方。这片沃土纵横千里,本就是大秦粮仓、兵源重镇;如今六国铁蹄已踏至函谷关下,咸阳城,就在关后一步之遥!
退无可退。嬴政横刀立誓,当日便在咸阳宫前当眾颁下急令:凡十五至四十五岁的男子,户户必出一丁从军;无男丁者,须缴粮纳钱,充作前线军资。
这批新征壮丁仅训三日,便火速开赴函谷关。
三天?其实连杨玄都觉得太宽裕了——关中子弟骨子里就刻著战意,几乎家家掛过甲、户户出过兵,不少人家三代披甲、父子同营,早已是活生生的兵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