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平常'。,。
於是也就这样,在格沃夫那句“交个朋友”的提议下,他们和青蛙算是正式结了友。青蛙显然没料到事情会这么顺利,激动得在原地蹦了三蹦,墨绿色的背甲上沾著的水珠溅得到处都是,连莉诺尔的粉色裙摆上都落了几滴,惹得她皱了皱眉,却没再说什么刻薄话。
格沃夫抬手拍了拍糖桌子,原本被刚才的惊嚇搅得有些狼藉的桌面瞬间恢復整洁,掉在地上的马卡龙自动飞回盘子里,连沾著的草屑都消失无踪。
“坐吧,饭还没吃完呢。”
他率先坐下,棉花糖椅发出一声满足的“噗嘰”声。
莉亚笑著拉了拉莉诺尔的手,示意她坐到自己身边。
莉诺尔犹豫了一下,看了眼正搓著爪子、满脸期待的青蛙,最终还是没挪地方,只是往莉亚身边又靠了靠,拿起一块草莓硬糖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著盘子里的西瓜块,显然还是不太適应和这只“丑八怪”同桌吃饭。
內侍倒是没那么多顾忌。
他刚才被嚇得够呛,此刻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见格沃夫重新变出满桌美食,眼睛都直了。
他也不讲究什么礼仪,搬了张糖椅子坐在桌子另一头,拿起一只炸鸡腿就往嘴里塞,“咔嚓”一声咬下去,油汁顺著嘴角往下淌,他也顾不上擦,只顾著埋头苦吃。
这小岛国的王宫膳食向来平常,除了烤鱼就是燉菜,哪见过这么多新奇吃食?
金黄酥脆的炸鸡、冒著白气的冰激凌、五顏六色的糖果……內侍吃得满脸通红,嘴里塞得鼓鼓囊囊,活像只偷吃东西的松鼠。
一开始他还时不时抬头瞥一眼青蛙,生怕这怪物突然发难,可当格沃夫隨手一招,桌上又多出一整只烤得油光鋥亮的烤鹅时,他彻底顾不上別的了,拿起刀叉就开始大快朵颐,连眼神都没再往青蛙那边瞟过。
而青蛙,此刻正处於极度的兴奋中。
他大概是被诅咒太久,太久没有感受过“朋友”的温暖,也太久没见过这么丰盛的食物——哦不,他可能这辈子都没见过用糖果做的桌椅和满桌的人间美味。
他先是小心翼翼地跳到椅子上,圆滚滚的身子压得棉花糖椅陷下去一个大坑,然后试探性地伸出带蹼的爪子,碰了碰盘子里的炸鸡。
“这……这能吃吗?”
他抬起头,绿豆眼里满是好奇,看向格沃夫的眼神里带著点依赖,像是得到了糖果的孩子在徵求大人的同意。
“当然。”格沃夫笑著点头,“这是我们的宴会,隨便吃。”
得到肯定的答覆,青蛙像是得到了赦免令,立刻放开了手脚。
他也不用餐具,直接用前爪抓起一只炸鸡翅,张开嘴就咬,动作粗鲁却透著股憨直。
酥脆的外皮被咬开时发出“咔嚓”声,油汁沾得他满脸都是,活像个刚偷吃完蜂蜜的熊瞎子。
“好吃!太好吃了!”青蛙叼著半只炸鸡腿,油汁顺著嘴角往下淌,在墨绿色的下巴上晕开一小片油光。
他一边使劲嚼著,一边含糊不清地嚷嚷,绿豆似的眼睛里闪著从未有过的光亮,像是发现了世间最珍贵的宝藏。
“比井里的蚯蚓好吃一百倍!比沼泽里的蚊子幼虫香一千倍!”
他咂咂嘴,把鸡腿骨上最后一丝肉舔得乾乾净净,才捨得把骨头扔到一边,那满足的模样,仿佛刚才吞下的不是炸鸡,而是山珍海味。
莉诺尔本来还在因为他那布满褶皱的绿皮肤而彆扭,听到这话却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角的泪珠还没干透,此刻却染上了笑意。
她想像了一下青蛙蹲在井底,费力吞咽滑溜溜的蚯蚓的样子,再看看眼前这只抱著炸鸡啃得满脸是油的傢伙,突然觉得有点滑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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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青蛙时,那股因为丑陋而生的厌恶感,似乎悄悄淡了些,只剩下点孩子气的嫌弃。
青蛙见她笑了,像是得到了莫大的鼓励,吃得更起劲了。
他抓起一根鸡骨头,故意在眾人面前张开嘴,“咔嚓咔嚓”几下就嚼得粉碎,连骨头渣都没剩下,然后得意地挺了挺胸脯,圆滚滚的肚子往外凸了凸,像是在炫耀自己的牙口有多好。
“怎么样?我厉害吧?”
他挑了挑眉,绿豆眼里满是邀功的神色,活像只等著被夸奖的小狗。
莉诺尔没理他,嘴角却悄悄翘了起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盘子里没动过的炸鸡,想了想,还是默默把盘子往青蛙那边推了推。
她心里其实是这么想的:格沃夫和莉亚是她的好朋友,既然格沃夫愿意和这只青蛙交朋友,那自己也该试著接触一下,总不能显得太小气。
青蛙愣了一下,绿豆眼眨了眨,似乎没反应过来。
等看清那盘炸鸡是朝自己推过来的,他的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浸了水的绿宝石,连背上的皮肤都似乎更有光泽了。
“给……给我的?”他结结巴巴地问,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在井里待了这么久,除了冰冷的井水和滑腻的淤泥,他还从没收到过別人主动递来的东西。
莉诺尔没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耳根悄悄红了。
青蛙却像是得到了圣旨,飞快地叼起炸鸡,三两口就吞了下去,连骨头都没来得及嚼。
大概是觉得光吃东西有点尷尬,他开始主动活跃气氛,用带蹼的爪子拍了拍格沃夫的胳膊。
“哎,我说格沃夫,你这魔法可真厉害!”
他满眼羡慕,“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比我们国家的宫廷魔法师厉害多了!当年我们国家的魔法师,变只鸽子都得站在台上念半天咒语,胳膊甩得跟风车似的,结果还经常把鸽子变成乌鸦,黑不溜秋的,引得台下人笑掉大牙!”
格沃夫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问:“你们国家也有魔法师?”
“那可不!”青蛙拍著胸脯,爪子上的黏液差点蹭到格沃夫的衣服上,他又开始吹牛
“不光有魔法师,还有会说话的树精呢!那树精长了几百岁,肚子里全是故事,就是脾气不好,你要是敢在他树下撒尿,他能掉叶子砸你一整天!”
他顿了顿,又眉飞色舞地说
“还有能预知未来的水晶球,不过那球可傲娇了,只跟处子说话,像我这样的硬汉,它理都不理!不过最厉害的还是我,想当年我……”
“行了行了,知道你当年砍过魔王。”
內侍正抱著一块烤鹅腿啃得满嘴流油,闻言含糊不清地打断他,嘴角还掛著点鹅肉的油脂
“能不能换个故事?听著都腻了,耳朵快长茧子了。”
青蛙瞪了他一眼,绿豆眼里满是不服气,却也没真生气——大概是觉得跟个“没见过世面”的內侍计较掉价。
他转而看向莉亚,眼睛落在她肩上的夜鶯身上。
“莉亚姑娘,你肩上这只鸟不错啊,”
他咂咂嘴
“看著挺机灵,会说人话不?要不要跟我学两声青蛙叫?『呱呱』那种,保证比你唱歌好听!”
夜鶯本来正低头啄著碟子里的浆果,闻言立刻抬起头,小脑袋歪著,用翅膀使劲拍了拍莉亚的肩膀,尖声嚷嚷起来
“你才学青蛙叫!你全家都学青蛙叫!本鸟的歌声是天籟之音,是高雅的艺术,你这土掉渣的癩蛤蟆懂什么!”
“嘿,你这小破鸟还挺横!”
青蛙被逗乐了,绿豆眼眯成了一条缝,“来,叫声好听的给爷听听,要是真比我的『呱呱』强,我就把这碟浆果都让给你;要是不行,就得跟我学三声叫!”
“你敢!”
夜鶯气得羽毛都炸开了,扑腾著翅膀就要衝过去啄费迪南的眼睛,被莉亚一把按住了翅膀。
“好了好了,別吵了。”
莉亚笑著安抚道,轻轻抚摸著夜鶯炸毛的后背
“夜鶯唱歌確实好听,它一开口,连蝴蝶都围著它转呢。青蛙你也別逗它了,它脾气小得很,容易当真。”
青蛙嘿嘿笑了两声,见好就收,也不再捉弄夜鶯,转而看向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莉诺尔:“小姑娘,你刚才说宫里没人跟你玩?那你平时都做什么啊?总不能天天对著那些冷冰冰的珠宝发呆吧?”
提到这个,莉诺尔的兴致又低落下来,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拨弄著盘子里切成小兔子形状的西瓜,小声说
“还能做什么?天不亮就得起来练字,老师说我的字像鸡爪挠的;然后弹钢琴,弹错一个音符就得罚抄乐谱十遍;下午学礼仪,怎么走路、怎么微笑、怎么跟大臣打招呼,连吃饭用哪把叉子都有规矩。”
她嘆了口气,声音里满是疲惫
“老师天天在我耳边念叨『公主应该这样』『公主不应该那样』,烦都烦死了。有时候我真想把那些乐谱和礼仪书都扔到井里去。”
“那多没意思啊!”
青蛙咂咂嘴,满脸不赞同
“想当年我小时候,天天在森林里爬树掏鸟窝、下河摸鱼,那才叫痛快!有一次我掏鸟窝,里面居然有只没长毛的小雏鸟,刚把它捧出来,鸟妈妈就疯了似的衝过来,追著我啄了一路,把我头髮都啄掉了好几撮,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头皮发麻,哈哈哈!”
莉诺尔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被点燃的小灯笼,她凑近了些,小声问
“真的?你敢掏鸟窝?”在王宫里,掏鸟窝可是被明令禁止的“粗鲁行为”,老师说那是“市井小儿才做的事”,公主连看都不能看。
“有什么不敢的?”
青蛙得意地扬了扬头,绿豆眼里满是炫耀,“不光掏鸟窝,我还偷过国王的蜂蜜呢!那蜂蜜藏在城堡最高的塔楼里,装在一个金罐子里,香得能飘出半里地!我半夜顺著排水管爬上去,一口气吃了半罐,结果被国王的守卫发现了,追得我满城跑,最后没办法,跳进护城河才躲过一劫,那河水凉得刺骨,把我冻得三天没敢出门!”
莉诺尔听得眼睛都直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她从来没想过,有人敢偷国王的蜂蜜,还敢在城堡里乱跑,这在她看来,简直是天方夜谭——国王在她心里,可是连咳嗽一声都能让整个王宫发抖的存在。
“你……你不怕被惩罚吗?”她小声问,声音里带著点不可思议。
“怕什么?”青蛙满不在乎地说,爪子一挥,差点把旁边的果汁杯碰倒
“人生在世,不就图个痛快吗?天天被规矩捆著,跟坐牢有什么区別?你看那只鸟,”
他指了指还在莉亚怀里赌气的夜鶯,“它要是天天被关在笼子里,能有现在这么精神吗?早就耷拉著脑袋,连叫都叫不出来了。”
夜鶯似乎听懂了他的话,赞同地啾啾叫了两声,还故意挺了挺胸脯,像是在证明自己有多自由。
莉诺尔沉默了,她低头看著自己的手。
那双手被精心保养得白皙细嫩,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涂著淡淡的粉色指甲油,连一点灰尘都没有。
老师说,这才是公主该有的手,纤细、优雅,能弹出优美的钢琴曲,能签下端庄的名字。
可她突然觉得,这样的手好没劲,连爬树都做不到,更別说掏鸟窝、摸鱼了。
它们像是被精心包装的礼物,好看,却没有温度。
內侍吃得差不多了,此刻也放下了刀叉,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油,看著青蛙的眼神里少了些鄙夷,多了些好奇
“你说你走南闯北,见多识广,那你见过我们国王吗?他年轻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天天板著脸?”
提到国王,青蛙的表情严肃了些,但隨即又咧嘴笑起来,露出两排细密的小牙
“见过。当年我路过这里,你们的国王还是个小屁孩呢,穿著开襠裤,拿著木剑在院子里追猫,被王后追得满院子跑,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哈哈哈!”
他顿了顿,又收起笑容,认真地补充道:“不过说真的,他对老百姓还不错。去年我在井里迷迷糊糊醒过一次,听见外面的百姓说,国王减免了灾区的赋税,还开了粮仓放粮,比有些只会搜刮民脂民膏的国王强多了。”
格沃夫一直在安静地听著,手里拿著块马卡龙,却没怎么吃。
他偶尔抬手,给大家添些果汁或食物,目光在眾人脸上流转:看著莉诺尔从牴触到好奇、再到嚮往的表情变化,看著內侍从鄙夷到放鬆、甚至主动搭话的姿態,看著青蛙从拘谨到唾沫横飞、尽情讲著自己“传奇经歷”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
或许,打破偏见並不难。
一顿饭,一个故事,就能让原本因为身份、外貌、偏见而互相排斥的人,慢慢放下隔阂,像朋友一样坐在一起,分享食物,畅谈心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