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孩子
柯林顿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被维萨戈没好气地打断了:“不要打岔!我还没有说完!”
柯林顿闭上了嘴。
维萨戈清了清嗓子,似乎在回忆讲到了哪里。
黑暗中,柯林顿能听到他那悠閒的呼吸声,仿佛这一切对他来说只是一场有趣的游戏。
“我讲到哪了——”维萨戈喃喃自语,然后继续说道,“啊对了,有了財富又有了地位的伊利终於想起了自己一生所爱的那个女人——那个里斯的妓女西拉,他回到了里斯,找到了她,用重金把她赎了出来,並与她结了婚。”
他的语气变得轻快起来,带著一种讲述美好结局的愉悦:
“虽然潘托斯的王子和他的表妹很愤怒——毕竟伊利娶了一个妓女,这是对他们家族的羞辱——但伊利不在乎,从此,伊利和西拉两个人快乐地生活在了一起。”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一丝促狭的笑意:
“你觉得这个故事怎么样?”
柯林顿愣住了。
“什么?”他难以置信地问,“完了?”
“完了。”维萨戈的语气理所当然。
“后来呢?”柯林顿问。
维萨戈笑了。
那笑声很轻,很淡,却带著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謔,在黑暗中迴荡,让人毛骨悚然。
“我以为狮鷲大人对这个故事不感兴趣?”他说,语气里满是调侃,“原来你还是想听后面的故事?”
柯林顿的脸色一定很难看——虽然他看不见。
维萨戈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语气里带著一种意味深长的篤定:
“可是,后面的故事每个人都知道,红龙太子在三叉戟河上被篡夺者的战锤砸碎了胸膛,红龙国王被弒君者一剑刺死,红龙王朝覆灭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意味深长:
“我不需要再给你讲一遍这些烂大街的故事吧?”
柯林顿咬著牙,没有说话,那些歷史,每一个从维斯特洛流亡出来的人都知道。
那不是故事,那是他们共同的伤疤。
“可是,”维萨戈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我这个故事可是包含著——小格里芬的真实身份。”
柯林顿的呼吸猛地一滯。
“按照故事的走向,”他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是自己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红龙太子的儿子就是小格里芬——你还想说些什么故事?”
维萨戈发出一声轻笑。
那笑声里有著某种柯林顿听不懂的东西——是嘲讽,是怜悯,还是別的什么?那笑声让他浑身发毛,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不安。
“不不不。”
维萨戈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奇异的篤定,仿佛他掌握著某种柯林顿永远无法企及的真相:
“我这个故事和你听到的故事完全不同,你的故事里面就没有妓女西拉,不是吗?”
柯林顿愣了一下。
確实没有。
没有什么妓女西拉。
没有什么淡金色长髮和蓝紫色眼睛的里斯妓女。
“確实没有。”柯林顿承认道,声音里带著一丝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茫然,“事实上,我不知道这个里斯妓女在这个故事里面有什么用。”
维萨戈的笑声更明显了。
“后面就有用了。”他说,语气里带著一种讲故事的人即將揭晓最大谜底的兴奋,“你继续听我说吧。”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讲述那个越来越诡异的故事。
黑暗中,他的声音如同吟游诗人的琴弦,拨动著柯林顿每一根神经:
“西拉很快就怀孕了,生下一个男孩,伊利把那个男孩当成自己的天赐礼物——那是他和他一生所爱的女人结合的证据,是他在这世间最宝贵的財富,他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都摘下来给他,把世上所有的好东西都捧到他的面前。”
柯林顿的眉头皱了起来。
故事还在讲那个妓女,还在讲那个他从未听说过的女人。
不是他熟悉的人物。
不是雷加,不是伊莉亚,不是那个在君临陷落时被救走的婴儿。
“但是——”
维萨戈的语气忽然变得低沉,带著一丝悲悯:
“快乐的生活总是短暂的。”
柯林顿屏住了呼吸。
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故事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不安,那不安像是某种预感,某种他不想承认的、可怕的预感,在他心底深处悄悄滋生。
“一艘来自布拉佛斯的船靠岸了。”维萨戈的声音在黑暗中流淌,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如同刀锋,“那艘船带著瘟疫的老鼠来到潘托斯,很快,瘟疫在城中蔓延开来,无数人死去了,街道上到处都是尸体,码头边堆满了无人认领的死者,空气中瀰漫著腐烂的气味。”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低沉:
“包括刚刚生下孩子的西拉。”
柯林顿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
那个妓女死了。
那个有著淡金色长髮和蓝紫色眼睛的女人,那个让伊利里欧魂牵梦縈了一辈子的女人,那个刚刚生下孩子的母亲——死了。
那她的孩子呢?
“伊利悲痛欲绝。”维萨戈继续说道,声音里带著一种奇异的悲悯,仿佛他真的在为那个人物哀悼,“他捧著自己的儿子,跪在西拉的尸体前,发誓要把世上最好的东西都送给亡妻留给自己的唯一子嗣。”
柯林顿的身体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远在对岸的瓦利回来了。”维萨戈的声音变得更加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精心雕琢过的,“他带来了红龙国王和红龙太子被推翻的消息,带来了王朝覆灭的噩耗,红龙家族几乎被斩尽杀绝——只剩下一个年幼的男童和一个尚在王后腹中的孩子。”
——韦赛里斯和丹妮莉丝。
柯林顿暗想。
维萨戈停顿了一段时间。
然后,维萨戈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那声音里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意味——是嘲讽,是怜悯,还是某种更深沉的、柯林顿无法理解的东西:
“就在这时,伊利有了一个想法——”
他忽然停下了讲述。
黑暗中一片死寂。
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柯林顿张大了嘴,想要追问,想要怒吼,想要让维萨戈继续说下去,但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是呆呆地坐在黑暗中,等待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