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给康熙上一课
康熙明显大喜，脸上的倦意一扫而空：“亮工的脑子就是活啊！这番话，倒是解了朕不少困惑。但是，他神色忽然一顿，岔开了话题：“亮工，你再说说，眼下如何能实实在在增加国库收入？”
年羹尧心中疑惑，康熙为何没有接受他的方法？
他压下心底的波澜，沉思了一会儿，开口：
“回皇上，如今国库空虚，並非单一原因所致，根源在於財政体系积弊已久。其一，財政徵收体系落后，我大清税收仍以田赋、丁银、盐课为主，徵收多依赖实物与碎银，长途运输过程中，损耗巨大，且地方留存过多。”
“其二，货幣体系混乱。如今银两与铜钱並行流通，可银两的成色、重量並无统一標准，各州府各行其是，跨省交易时，需反覆核验成色、折算重量，极为不便。”
“其三，產业结构太过单一。民间商业多集中於盐、茶、丝绸等少数垄断行业，其余行业发展滯后，且缺乏正规的资本流动渠道，民间富商手中的財富多藏於家中，无法转化为国家財源，相当於大量財富閒置浪费。”
“其四，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士绅阶层避税，官僚体系腐败。”
上书房內再次陷入寂静，佟国维、马齐与张廷玉三人皆垂眸不语。
年羹尧抬眼问：“皇上，若想真正增加国库收入，彻底改变如今的困境，就得大刀阔斧地大改。”
康熙眼中精光一闪，沉默了许久，缓缓摆摆手：“太折腾，朕老了，折腾不动咯。”
年羹尧心中一沉。
果然，皇上怎会愿意主动推行改革，去得罪根基深厚的士绅阶层与朝中百官？
那只能再苦一苦百姓了。
“亮工，改革太过伤筋动骨，朕折腾不起了。可还有別的路子，能稳妥些增加国库收入？”康熙再问。
年羹尧感觉康熙似乎在考自己。
他沉思了下，道：“皇上，有一条路，便是海关道。”
“如今我朝虽在广东、福建、浙江、江苏设立了四大海关，负责管理海外贸易，徵收关税，但潜力远未发挥出来。”
“皇上可知西洋有个东印度公司？此公司並非寻常商號，富可敌国，势力遍布南洋、西洋各地。他们垄断了西洋与东方的贸易，贩卖丝绸、茶叶、瓷器，赚取了巨额利润。我朝坐拥丰富的物產，却处处限制海外贸易，这里可藏著巨大財富。”
他详细介绍了东印度公司的运作模式、財富规模，以及其背后西洋诸国的支持，一番话下来，上书房又陷入寂静。
良久，康熙才缓缓回过神来：“你这话的意思，是要大肆开海？可你可知，如今江浙一带的稻米，被商贩大批带往海外贩卖，已经影响到了民间食米供应。更何况，西洋诸国野心勃勃，肆意扩张领地，千百年后，华夏恐要受其祸。”
年羹尧心中忍不住暗骂：原来你也知道啊！不用千年，不过一百多年，那些西洋人就会带著坚船利炮，轰开大清的国门。
“皇上，臣斗胆一问，难道我们关起门来，他们就不来了吗？”年羹尧拱手道，“华夏地大物博，资源丰富，他们早已对华夏虎视眈眈，如今之所以不敢轻举妄动，是因为他们怕。可一旦他们羽翼丰满，不再畏惧我朝，便会毫不犹豫地带著枪炮，轰开国门，届时，悔之晚矣！”
康熙缓缓頷首：“是，关键不在於关不关门，而在於我们自身足够强大。若我大清国力强盛，兵强马壮，即便西洋诸国野心勃勃，也不敢轻易来犯。”
“可闭门造车，如何能强大起来？西洋诸国，百年前不过是蛮荒之地，百姓蒙昧，与我朝相差甚远。可开海后，吸纳各国先进技术，不过短短百年，便已经横行海洋。他们学了我们的造纸术、印刷术，又学了我们的火器术，如今造出的火炮、火枪，威力早已远超我朝。”年羹尧没忍住道。
康熙的面色瞬间冷了下来。
年羹尧连忙闭上嘴，躬身立於一旁。
他心中暗自暗骂自己愚蠢：自己是穿越而来，知晓百年后的结局，以为凭藉自己穿越而来的先知，就比康熙懂得多。
这些道理，难道康熙真的不知道吗？
不，他知道！
只是，他有自己的权衡。
“朕有所得！”康熙站起来，“亮工，今天你的话，仅限於这上书房之內，不得外传。”
年羹尧心中一凛，躬身：“臣遵旨！”
“四阿哥追收国库欠款的差事，按照他自己的法子去办。你身为九门总兵，维持好秩序，不出乱子即可。”康熙继续道。
年羹尧疑惑，康熙的意思是让自己只负责表面的秩序维护，不要深度参与追收国库欠款的差事。
可先前康熙明明叮嘱过自己，要好好辅助胤禛，为何又突然改变了主意？
“臣遵旨。”他再次躬身。
康熙摆了摆手：“你退下吧，朕与三位中堂还有要事商议。”
“臣告退。”年羹尧转身退了出去。
年羹尧走后，康熙转过身，目光扫过佟国维、马齐与张廷玉三人，笑问：“这个后生，怎么样？”
佟国维不以为然：“回皇上，年羹尧脑子確实灵活，见识也比寻常官员广博，只是学识太过繁杂，杂而不精，少了沉稳。”
马齐附和著点头：“臣也觉得，年羹尧虽有想法，却多是纸上谈兵。”
康熙脸上依旧带著淡淡的笑意，看向沉默的张廷玉，问：“衡臣，你认为呢？”
张廷玉犹豫了下道：“回皇上，臣以为，年羹尧確是个人才，只是锋芒太露，还需要多加调教，磨一磨性子，日后方能堪当重任。”
康熙朗笑一声：“城门口的热闹该散了吧？胤禛和胤祥应该也累了，朕今日就不见他们了。李德全，吩咐御膳房，准备一桌酒席，你带胤禛和胤祥去吃，吃完，让他们回去歇著。”
“遵旨。”李德全頷首。
佟国维，马齐和张廷玉都愣了。
皇上今天怎么老岔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