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笼络
户部大堂前。胤禛奉康熙之命追收国库欠款,今日是第一次召集欠债官员议事,时辰一到,大堂前乌压压一大片人。
大堂內,田文镜坐在堂中主位之上,面容冷峻。
他是胤禛亲自挑选的追收帮办。
案几上整齐摆放著欠款官员的名册,田文镜手中握著笔,等著官员们到齐,便要挨个问话,核对欠款,追缴银两。
大堂两侧,分列著负责协助的官员与侍卫,年羹尧坐在左侧。
“田大人,名册之上,魏东亭大人与陈文胜大人,未到。”书办稟报。
田文镜脸色一沉,猛地一拍案几:“今日是皇上钦命、四爷督办的追收欠款第一次议事。魏东亭、陈文胜二人,竟敢无故不到,这是藐视皇上,是对抗朝廷。”
“年大人,派你的兵即刻前去传召魏东亭与陈文胜二人,若再敢推諉,拒不前来,將二人直接押来。”
年羹尧微微頷首,心中暗骂二愣子。
魏东亭与陈文胜二人是故意不来。魏东亭是陪著皇帝长大的旧部,劳苦功高;陈文胜是康熙三年的状元,天子门生。
这两人都已经白髮苍苍,他们不来,是有人背后安排,是在试探。
但是,年羹尧没有去劝田文镜,转身走出户部大堂,抬手召来身旁的亲兵:“来人!”
“在!”十几个士兵上前跪下。
“田大人有令!”年羹尧道,“命你们即刻前往魏东亭大人与陈文胜大人的府邸,传二位大人即刻前来,若是二位大人依旧推諉不来,田大人便要下令,將二位大人押来。”
“喳!”士兵们齐声领命,转身便快步离去。
年羹尧皱了皱眉。
田文镜这个二愣子,是个急脾气,上来就如此蛮干。
我特么不能被这货连累,得低调。
所以,都说是田大人的名命令,我就是个传话的。
田文镜要衝锋陷阵,就让他去做,我少说话少做事。
……
黄昏,明月楼。
年羹尧带著一帮亲卫进来。
“兄弟们,今日跟著我在户部忙活了一整天,都辛苦了。这一顿,我做东,你们儘管放开了吃,放开了喝。”他挥手道。
亲卫们大喜,当中丁秀道:“跟著大人办差,吃香喝辣,日子越来越有奔头。”
其余几个亲卫也纷纷附和。
年羹尧大笑,领著他们上二楼。
“亮工。”一个声音传来。
年羹尧抬眼望去,只见不远处一间雅间的门口,纳兰揆敘背著手站在那。
“二叔,你也在啊。”年羹尧拱手行礼。
纳兰揆敘招了招手:“有件事,跟你说说。”
年羹尧对著身后的亲卫们挥手:“你们先去雅间点菜,別给老子省钱啊。”
“是,大人!”亲卫们激动的去了。
看著亲卫们走远,纳兰揆敘轻轻哼了一声:“你这小子,倒是颇有手段,笼络人心的本事,一点都不含糊。”
他边说边走向身旁的雅间窗前。
年羹尧走到他的身侧:“我这刚接任总兵,总得笼络些自己人,办事也方便些。”
纳兰揆敘缓缓点了点头:“你明白就好,记住我父亲交代你的话。”
“太岳丈的话,我时刻谨记。这追收欠款的差事,牵扯甚广,得罪人的地方太多,我心里有数,能不掺和的,我儘量不掺和,但也绝不会让四爷失望,定会选对时机,做该做的事。”年羹尧回道。
纳兰揆敘微微点头:“你明白其中的利害关係就好。”
“二叔,还有什么事交代?”年羹尧问。
他心中很警惕,因为纳兰揆敘是八爷的人。
“安麓村给我来信了,你在扬州的时候,帮了他,他得到了更多盐引,买卖更大了。”纳兰揆敘道。
年羹尧连忙抬手摆了摆:“我当时在扬州,也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你这小子,就別在我面前装模作样了,你那点心思,以为我不知道?”纳兰揆敘瞪一眼,“我父亲说了,安麓村这条线,以后就全交给你了。从今往后,他与我们纳兰家再无任何牵扯。”
年羹尧顿时愣住了:“二叔,这是为何”
纳兰揆敘冷哼一声:“还能为何?还不是老头子疼你,看重你唄!总之,安麓村你儘管放心用,不会有任何问题。”
“多谢二叔,多谢太岳丈厚爱。”年羹尧拱手。
纳兰揆敘摆了摆手:“好了,你滚吧。”
“二叔,我还有一件事,想请二叔帮忙。”年羹尧连忙道。
纳兰揆敘眉头微微蹙起:“你还有什么事?”
年羹尧嘿嘿一笑:“我最近想做个买卖,打算在京城开一家高端会馆。”
他快速说了一遍自己的设想。
“你小子,脑子倒是灵活。”纳兰揆敘沉思了下,“这事,我答应你了。这高端会馆,我们纳兰家可以参与,回头我就派人帮你留意京城的铺面,找一个最合適的地段,至於打通关节,你也放心,有我纳兰家在,定然顺利。”
年羹尧大喜:“多谢二叔!”
“行了行了,別再跟我来这套虚的了,我跟你没那么熟,喝你的酒去。”纳兰揆敘挥手。
……
雅间。
年羹尧进来,桌上满满一桌子酒菜。
亲卫们围坐在桌旁,说说笑笑,见年羹尧推门进来,眾人立刻起身:“大人!”
“兄弟们,別拘谨,都坐!废话不多说,来,咱们干了这一杯!”年羹尧举起酒杯。
“干!”眾人齐声应答,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眾人拿起筷子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酒过三巡,丁秀起身,对著年羹尧躬身道:“大人,属下得先回去了。”
“怎么回事?酒还没喝完呢。”年羹尧瞪眼。
旁边一个亲卫见状,连忙解释道:“大人,丁大哥的母亲臥病在床已有多日,丁大哥每日办差结束,都要回去给老夫人熬药。”
“啊?你怎么不早说?”年羹尧起身。
他抬手伸进自己的袖子里,取出一叠银票:“拿著,这二百两,你拿去请个好点的郎中,再买些上好的药材。”
丁秀整个人都顿住了。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兵,俸禄微薄,平日里勉强够维持家用,母亲臥病在床后,更是捉襟见肘,连抓药的钱都快凑不齐了。
“叫你拿著你就拿著!”年羹尧下令的语气。
丁秀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伸手接过。
“大人……”丁秀张了张嘴,想要说些感激的话。
“打住!”年羹尧挥手打断他,“老子最听不了肉麻的话,你不必多言,好好回去照料老夫人。”
丁秀用力点了点头:“属下愿为大人效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